泠依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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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羡】我中有你

乱葬岗围剿之后,魏无羡的魂魄阴差阳错地附到了蓝忘机的身上,与他一体二魂,虽然无法控制身体的行动,却可以和对方交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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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无羡道:“你杀了我吧。”

蓝忘机只低头抚琴,并不作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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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无羡猛地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陌生的天顶。

怎么回事?他想,我不是应该……

四肢百骸之中的痛苦好像还未散去,他整个人被发狂的邪祟吞噬殆尽似乎只是片刻前才发生的事。

——难道我在做梦?

那究竟哪边是梦,哪边又是现实?

他试探性地转了转脖子想去察看自己此时身在何处,但身体却不听他使唤似的,依旧一动不动。

魏无羡:“?”

他又试着伸手,抬腿,起身,皆是没有成功。偏偏身上又没有任何束缚感——与其说他失去了知觉,倒不如说他是失去了对这副身体的控制权。

浸淫鬼道多年,他很快便意识到,自己现在是魂体状态,而这副身体恐怕并不是他的。

——他的确死了,在那之后好像阴差阳错地上了谁的身。而身体里原本的魂魄依然在,故而他无法控制“自己”的行动。

呵。魏无羡想,原来那一切不是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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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控制不了这具身体,就只好安静躺着等待这人自行醒来。

魂体没有嗅觉,能看清东西已是勉强。这人睡着时又一动不动,魏无羡只能盯着天顶,猜这个被他附身的倒霉蛋究竟是谁,兀自猜了半天,愣是没能猜出个所以然。

这时外面响起钟声,听着应当是到了卯时。而榻上这人此时终于幽幽转醒,魏无羡注意到,“自己”的胳膊动了一下。

然后那胳膊轻轻一撑床榻,上半身坐了起来,掀开被褥翻身下榻。

魏无羡的视野也随着他的行动而变化——这里的确是一间完全陌生的屋子,他从未来过。却不知为何觉得此处的摆设有点眼熟。

桌边放着一面铜镜,路过时这人有意无意地朝镜中看了一眼。魏无羡的目光便也随之落在镜面上。

镜上映出了一张分外俊美的、男子的面庞。果然不是他自己的脸。

待看清那面容究竟是谁,魏无羡瞬间像被雷劈中了一般,整个愣住了。

竟然是蓝忘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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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是他那一下动静太大,蓝忘机几乎是立刻察觉到了他的存在,皱眉道:“谁?”

魏无羡连忙敛藏自己,但已经来不及了。

于是只得道:“先说好,我真不是故意的。我醒来就在你身体里了。”

蓝忘机:“……”

魂体不会说话,刚才那声音是直接响在他脑海里。蓝忘机顿了顿,也换了这种相同的“说话”方式:“你是谁?”

“我是……”话到嘴边忽然顿住,魏无羡笑了笑,反道,“我是谁不重要,但我可是认得你呀,含光君蓝忘机。”

蓝忘机的语气淡淡的:“你不怕我现在便驱散了你。”

魏无羡笑道:“如此甚好。动手吧,含光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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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忘机的手上亮起浅浅的冰蓝的光,然后那只手缓缓地靠近了他自己的额头。

魏无羡闭上眼睛,静静地等待“死亡”的再一次到来。

——却许久都没有动静。

魏无羡:“……?”

他定睛看去,却见蓝忘机已经收回了手,转身走过桌边,就好似无事发生过一般,到一旁换衣去了。

魏无羡有些懵。反应过来后,冷笑道:“想不到堂堂含光君,竟能容忍与一只孤魂野鬼共用一具身体?当真心善至极!”

蓝忘机只平静道:“你不必激我。要走便走。”

“……”魏无羡道,“你就不怕哪天我彻底占了你的身体,夺了你的魂魄?到时候后悔可就来不及了!”

蓝忘机依旧答得毫无波澜:“随你。”

魏无羡就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一时不知作何反应。

最后狠狠撂下一句:“行,咱们走着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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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说蓝忘机,魏无羡自己都无法忍受和别人分享同一个躯体。故而看了对方的反应后,他甚至怀疑这个蓝忘机是不是在这之前就已经被人夺舍了。

蓝忘机不理他,日常生活照旧,好似当他不存在似的。魏无羡便只能自己想法子。

一开始时他尝试着自主从对方身体里出去。研究几日发现,办法不是没有,只是太过强硬,他自己是能出来,怕是也要伤着蓝忘机的魂体——故而作罢。

接着他又尝试去控制蓝忘机的身体。奈何对方的精神实在太过强大,即使是睡着的时候,他也只能跟着他躺在榻上一动不动。

最后魏无羡破罐子破摔似的想,要不干脆告诉他我就是魏无羡吧,这样就肯定可以……

还是别了。

万一蓝忘机一怒之下喊来族中长辈,到时候他可一定会被各世家拘走审判,那事情可就麻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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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忘机的生活十分规律。魏无羡缩在这副躯壳里,被迫观摩他的生活,和他一同起居,心里也是很不自在。

他不相信蓝忘机对此全无感觉——一个人怎会没点隐私?然而如此这般相处一阵子之后他发现,蓝忘机竟还真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魏无羡无奈,只得向以前一样使出浑身解数去烦他,希望他受不了了赶紧把他驱出自己的身体。

蓝忘机在藏书阁看书时,他便在他脑内不断地念叨着别的东西,有时像和尚念经一般磨叽,有时像孩童那样一惊一乍。然而对方却仍是目不转睛地盯着书上的内容,丝毫不受他的影响。

蓝忘机去冷泉修炼,脱了衣服步入泉水之中。魏无羡在他脱衣时便开始吹口哨:“看不出来,真有料啊含光君。”等对方半身浸入水中,水珠滴答地沿着那紧实的肌肉往下流淌时,他又夸张地、啧啧地道:“含光君当真威武。”

蓝忘机垂下眼帘,张开口低声说了句:“别胡闹了。”

魏无羡便嘻嘻地笑:“那你将我驱走呀?”

蓝忘机便又不理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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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无羡其实是个很怕麻烦的人。天翻地覆地闹腾了一阵,蓝忘机对他不闻不问,他就索性也来之安之。

——人正主都不在乎,他又计较个什么劲儿呢?

反正他不想活,也不想死。在这世上唯一可以算上是牵挂的,也只有未曾谋面的、金鳞台上的外甥了。

魏无羡自嘲地笑笑,可自己又有什么脸面去见他呢?

蓝忘机伏案写字,忽然抬起头,问了句:“在想什么?”

魏无羡愣了愣,猛地一惊:“你能知道我的想法?”

蓝忘机道:“不能。”

“……哦。”也是,如果能知道,为何还要问呢?

魏无羡松了一口气。心想如果知道他的想法,蓝忘机怕是早该将他驱赶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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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日无聊,他开始和蓝忘机做相同的事。蓝忘机背书,他便也跟着背两句;蓝忘机写字,他就也探出头瞧上一眼。

魏无羡看到他在写一篇文章,似乎是准备收录进讲义里给门生讲学用的。他原本只是无意看了两眼,不想却被其中内容吸引住了,津津有味地跟着看完了,评价道:“不错嘛,含光君,思维方式很……有新意啊。”

蓝忘机不疾不徐地摊开下一张纸:“谬赞。”

我还以为你会长成跟蓝启仁一般的老古板呢。魏无羡在心里补充道。

 

有些时日的午后蓝忘机会在静室抚琴。有时弹如《问灵》之类魏无羡知道的,也会弹一些他没听过的,又不像是随便的曲子,兴许是族内不外传的琴谱。

魏无羡玩笑道:“你对我倒是放心,也不怕我回头跑了,连着你的秘密一起泄出去。”

蓝忘机抬起头望向一边的铜镜,那双颜色微浅的眸子注视着镜中人的眼睛。魏无羡忽然觉得,他就像在透过那张面颊看着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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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深不知处很大,魏无羡当初在这里三个月,自以为都逛完了,其实还有很多地方没有去过。就比如此时蓝忘机来的这座小筑。

小筑四周的景色与整个云深不知处都不尽相同,隐藏其中倒显得有些格格不入。院子里是绽放的紫色龙胆花,虽不至于妖娆,却也开得美不胜收。

蓝忘机在一座屋子的廊沿下坐下来,什么多余的动作也没有,只闭目凝神。魏无羡不想打听别人私事,但还是忍不住心中好奇,问:“含光君,这是什么地方?”

他想,如果蓝忘机不愿意答,那他也不会再问。却没想到,对方缓缓地睁开了眼睛,望着面前满院的龙胆,轻轻地道:“是我母亲的故居。”

魏无羡眨了眨眼睛。

他道:“你母亲一定是个很温柔的人。”

蓝忘机没说话。

 

此时魏无羡已渐渐地开始觉得,蓝忘机大约的确是和他认知中的那个人有些不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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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忘机背着琴剑外出夜猎。

这对他来说是常事——魏无羡当初在莲花坞那会儿自以为已经管得够鸡毛蒜皮,却不想蓝忘机还要甚之。

世人给含光君此举的美名曰,逢乱必出。魏无羡虽然以前便有所耳闻,但真正见到了,还是打从心底佩服。

于是等到蓝忘机解决了那根本不值得他亲自出动的邪灵,收剑回鞘时,魏无羡终于忍不住道:“不用这么麻烦,含光君。今儿回去我教你写个符,以后再遇到这种东西,用符一贴就完事,根本劳不得兴师动众……”

他说着说着忽然顿住,因为蓝忘机也在同时停下了脚步。

糟了,我说太多了。魏无羡想,他该不会是认出我了吧?

于是硬着头皮逞强道:“怎么,含光君莫非看不上我这等无名小辈的法术?”

蓝忘机眼睫微颤,道:“不会。多谢。”

魏无羡顿了顿,转移话题道:“哎,你这一天天的也就做这么几件事,就没有什么远大点的目标?”

蓝忘机反问他:“如何远大?”

魏无羡想了想:“比如,成为天下第一?……咳不好意思。”

蓝忘机拇指指腹摩挲着避尘剑鞘上雕刻的花纹,道:“我只活在当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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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忘机在夜猎时救了一个大户人家的千金,那姑娘一眼便相中了他,求着爹爹上门求亲。魏无羡知道了这件事,捧腹了好一阵,直道含光君你迟早也该有红颜债。

蓝忘机没说话,只是默默地瞪了一眼虚空。

其实这事根本不用他出面——族中长辈三言两语便将人打发,魏无羡也能猜到他们说了什么,兴许是诸如含光君一心修道……之类的。

他打趣道:“说真的,含光君,算着年纪你也差不多了。难道就真打算一直这样下去?”

说的是玩笑,他以为对方不会作答,甚至可能一本正经地真去说那句“一心修道”,却没想到蓝忘机竟与他答道:“我早有倾心之人。”

魏无羡这一回是彻彻底底愣住了。

过于惊讶,甚至没有继续接茬。

蓝忘机怎会有……倾心之人?

怎么可能?若是真有,又怎会一点痕迹都寻不得?哪怕只言片语,哪怕静室里任何一个细微的角落,他和蓝忘机朝夕相处了那么多日,为何从不曾看见哪怕一点点征兆?

蓝忘机见他半天没有反应,反倒是主动开口问了句:“怎么了?”

魏无羡愣愣的,只摇了摇头,后来才想起,对方应该是看不到的。

这时静室的门被人敲响,蓝忘机拂袖起身过去开门。门外立着一个小童,不过四五岁的年纪。魏无羡随着蓝忘机的动作一起垂下眼睛,只见那白衣小童行礼作揖,脆生生地道:“蓝愿见过含光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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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无羡问:“其实你知道我是谁,对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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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室的桌上放着一坛天子笑。

魏无羡笑道:“好酒,不喝可惜。只是我却没有那个福分了。”

蓝忘机走过去,拍开封口,轻轻捧起那只小坛。清澈的酒面上映着他浅色的眼睛,像天上的月落进水中晃动。

蓝忘机连杯子都没取,抱着酒坛仰起头便灌下了一大口。魏无羡能感觉到那辛辣的酒液沿着喉咙淌进胃里,微有些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你们姑苏蓝氏不是……”

哐当一声,酒坛在地上摔了个粉碎。酒液洒出来,瞬间弥漫了醇香满室。

视野不断变化,是蓝忘机蓦地跌下去,勉强扶住了椅背,低着头沉默了足有半盏茶的时间,又忽然立起身,摇摇晃晃地向静室外走去。

他走了两步便不晃了,步伐平稳,目视前方。在他身体里的魏无羡却知,此时的蓝忘机,根本就不正常。

大约是醉了?毕竟是天子笑那么烈的酒……

“含光君?含光君你还好吗?”魏无羡问。

蓝忘机不答,仍自顾自地往前走。

“含光君?”魏无羡又道。

“含光君!”

“蓝湛!!”

蓝忘机砸开了古室的门。

他在其中一通盲目地翻找,看似胡乱没有章法,又好像目的十分明确,只是找了半天仍旧没有找到,紧紧地攥着拳头,像座雕像似的不动了。

“蓝湛?!你醒醒蓝湛?”

魏无羡感觉自己在拼命拍打一扇紧闭的门,奈何门里的人却无知无觉,对他的喊声毫无反应。

蓝忘机动作僵硬地回过头,忽然注意到了房间角落的什么东西。

他迈开步子,走了过去。

魏无羡看见“自己”的手拿起了一只分外眼熟的铁烙——他曾经被烫过一次怎么可能不记得这东西——蓝忘机死死地攥着那只铁烙,直直地朝自己的胸口戳去——

“蓝湛!蓝湛!蓝湛!”魏无羡急切地伸出手去阻止,但手不听他的使唤,他叫喊,歇斯底里地叫喊,对方仍是听不见一点声音。

“不——!!你住手!!”

“蓝湛!!!”

“——!!”

最后他只听到了衣物和皮肉烧焦时发出的细微声响。

魂体没有痛觉,他甚至连一点热度都感觉不打。但魏无羡还是觉得,那铁烙分明就狠狠的烙在他自己的胸口,撕心裂肺,痛不欲生。

蓝忘机的手一松,整个人猛地一个摇晃,扶着墙才勉强站稳。

魏无羡看见他伸出手,却不是摸向自己的烧焦的心口,而是颤抖着往前去,好似在虚空中抓住了什么。

他听见蓝忘机一字一句地、哑声道:

“魏、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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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蓝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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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忘机猛地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天顶。

蓝曦臣似乎刚要出去,察觉到他的动作,转身道:“你醒了,忘机。”

胸口还很痛,蓝忘机下意识地用手碰了碰,摸到了一圈厚厚的绷带,蹙眉道:“兄长,我……”

蓝曦臣叹了口气,摇头道:“你砸开了古室的门,用温氏的铁烙在自己身上……唉。算了,忘机,你喝醉了。”

蓝忘机:“……”

 

蓝曦臣走后,蓝忘机掀开被子下了榻。路过桌边时,他垂下眼睛看了一眼铜镜。

镜中人披散着长发,一双颜色微浅的眼睛。

蓝忘机:“……”

他试探地喊了声:“魏婴?”

 

没有回答。

 

一切就像是一场过于真实的梦境。

 

=

 

忘机置于琴桌之上。

蓝忘机穿戴整齐,在桌边端端正正地坐下。他指尖微动,轻触琴弦,奏出《问灵》的第一个音。

琴声泠泠,响彻室内,久久不散。

蓝忘机缓缓收手,垂首敛目,静静地等待。

……

 

弦上蓦然传来一声回音。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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