泠依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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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无羡生贺】拾光书

2015.10.31 魏无羡生日快乐


将一切美好赠与你 ☆

——诗词·文章·插图·漫画

lof只放了文字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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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冬至】

幂篱半掩罗裙轻,小步梨花点绛唇。

长剑既出惊鸿影,锋芒将至月华分。

濯洗红豆酿冬阳,稚童轻叩旧柴门。

围炉拥衾话明日,甜梦未醒已早春。



“今天的礼物是——小兔子!”

魏婴像前几日一般撞开小院的门,得意洋洋地把怀里的战利品举到脑袋上,定了定神,没在院子里发现魏长泽的身影。

“奇怪!爹爹今日竟然没在外头擦剑。”小孩子小声嘀咕着,把手里的兔子放到一边,正打算扯着嗓子再喊一声,灵敏的鼻子嗅了嗅,忽然闻到一阵甜甜的香味。

片刻后魏长泽果然从小厨房的门后探出脸来,弯下腰向他招招手:“阿婴,爹在这儿。过来。”

魏婴一瞧见他,当即脚下撒欢儿跑过去,扑进他爹爹的怀里,脑袋拱了几下,末了还不忘嫌弃一句:“爹你今天好脏!”

“哈哈哈。”魏长泽好像丝毫不在意自己在儿子面前的形象,随手抓了抓头发,道,“你娘非要我下厨,咱们男人本来就不擅长做这种事……”

他正说着,厨房内一道带笑的女声忽然道:“长泽,说什么呢!”

“没,跟儿子夸你做菜好吃呢——”说罢,父子俩相视一笑,魏长泽拉着魏婴的手走进了厨房。

小房子里是熟悉的柴火的味道,比在野外露宿时更加温暖。白衣女子围了深色的罩裙站在灶前,一口大铁锅里熬着甜甜的汤。

“阿娘!”

魏婴见了娘亲,撒手就将爹爹扔下了,小跑着到了灶台边,软乎乎的小手抓住藏色散人的裙摆。

“哎。”藏色擦了擦手,笑眯眯地摸了摸儿子柔软的头发,“阿婴还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记得记得!”魏婴连连点头,“阿娘说过,今日是冬至,阖家团圆的日子。”

他踮着脚想去看灶台,伸长了胳膊也没够着,魏长泽及时过来,搬了个小凳子放在他脚边。

魏婴蹭蹭两下爬了上去,稳稳地扶住了灶台的边沿。

藏色见状忍俊不禁:“你抱抱他多好。”

“哇!”魏婴看着锅里咕噜咕噜煮着的东西,眼睛一亮:“阿娘这是在煮小豆汤?”

藏色道:“是呀,还加了点儿圆子,你爹爹弄的。阿婴爱吃甜的吗?”

魏婴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阿娘做的都喜欢!”

 

冬天便是如此神奇,窗外是寒风卷大雪,小小的屋子里挤着一家三口,却是其乐融融。

藏色煮好了红豆圆子,正往小碗里盛,旁边魏婴一脸好奇地打量着装调味料的瓶子,忽然对一瓶红红的东西伸了手,闻了闻,向自己的碗里倒了点儿。

藏色看到时已经来不及阻止,那碗小豆汤飞快地浮上了一层红,是磨成了粉的朝天椒。

她嗔道:“小小年纪,倒和你爹喜欢一样的东西。”

魏婴歪了歪头:“阿娘,让我尝尝呀。”

藏色看他一双写满求知欲的眼睛,忽然也有点儿想使坏,便用小勺舀了一口圆子红汤,哄道:“那吃了,不许吐出来哦。”

魏婴忙不迭地点头,握住娘亲的手,伸长了脖子啊呜一口将那勺圆子咽了下去。嘴里嚼着嚼着,小眉头很快皱了起来。

藏色掩着嘴轻声笑,端了一杯水过去:“阿羡,辣椒好不好吃?”

却没想到她的儿子没接那杯水,还满足地哈了一口气,道:“好吃!”

魏长泽在一边见了,也笑着道:“你看看,咱家阿婴果然还是随我,哈哈哈……”

 

藏色最后也没同意魏婴继续喝那碗红汤,还在丈夫肩头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

一家人热热闹闹地吃了一顿冬至团圆饭,魏婴舀着勺子眨着眼睛,道:“咱们家每天都‘团圆’,应该天天都吃娘做的冬至饭。”

魏长泽用筷子尖点了点他的鼻子:“就你最机灵。”

“嘿嘿,”魏婴举起一只小手,放低了声音道,“爹爹,上次说的‘酒’,可不可以给我尝尝呀?”

魏长泽一愣,没想到自己儿子还惦记着他随口提过一句的东西——殊不知魏婴早已虎视眈眈许久了。想到今日喝的姑苏的桂花酿没有多少酒味儿,便欣然允了,给魏婴倒了一小杯,叮嘱道:“只能尝一口啊!”

魏婴开心得手舞足蹈,捧着小酒杯送到嘴边,先探出舌头舔了一小口。

魏婴:“有点儿甜!”

接着,便一仰脖子,学着他爹的样子,将杯中酒一饮而尽了。放下酒杯,打了个嗝儿,眨眨眼睛。

魏长泽忙问他:“怎么样?”

“……”魏婴道,“好喝!还要!”

“哈哈哈你还小,不能多喝……”

话音未落,藏色从厨房杀了回来:“你给儿子喝什么呢——!”

“哎哎,夫人,我没……”

魏婴坐在凳子上,看着自己的爹娘如同一对欢喜冤家似的,也跟着咯咯笑了起来。转头瞥见桌上剩下的半瓶桂花酒,悄悄地伸长胳膊够了过来。

——等那对年轻的夫妻闹够了,回头便见自家孩子不知什么时候趴在桌边睡着了,手上抓着空空的酒瓶子,嘴角一抹傻乎乎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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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立春】

茫茫人海中,何处可归家?

薄衫畏严寒,寻路是犬牙。

紫衣来故人,银铃声如花。

提灯作明月,他日看朝霞。


夷陵的冬春都很冷,魏婴却已经习惯了。

小孩子很聪明,提前开始捡别人扔掉的破旧衣服,冷了就都裹在身上,勉强抵挡住寒风。然而,那张小脸,还有露在袖子外面的一双小手却是冻得又红又肿。

他从垃圾堆里翻出来一块瓜皮,缩在角落咔嚓咔嚓啃着。面前传来一阵欢笑声,他抬头看去,是一个和他差不多大的小孩子被爹爹抱着,手里拿了一串红红的果子。

魏婴还依稀记得那个叫做糖葫芦,好像还能回忆起是什么味道,咽了咽口水,砸吧砸吧嘴,有点儿想吃。

正寻思着,不远处忽然有人喊道:“魏婴?”

孩子的身体猛地一抖。

已经太久太久没有人用这两个字喊过他了——不过他好歹记得自己名字里是有个“婴”字,情不自禁便回过了头,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自己脸上已经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

喊他的是一个紫色衣服的叔叔。叔叔对他笑了笑,从旁边的人手里接过什么东西,几步走过来,送到他面前,摸了摸他凌乱的、有些脏兮兮的头发,道:“饿吗?吃吧。”

魏婴看见他手里的那块瓜,点头如捣蒜,立即放下手里吃剩的半块瓜皮,抱过来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紫衣服的叔叔拍着他的背,柔声道:“慢点吃,没有人跟你抢的。”

看着魏婴狼吞虎咽地吃完,他又道:“魏婴,和我一起回家好吗?”

魏婴仰头看着他,眨了眨眼睛,似乎是在思考“回家”两个字的含义——想了想,似乎是有东西吃的意思,歪了歪脑袋,声音脆生生地问:“那,也可以吃糖葫芦吗?”

紫衣服叔叔被他问得怔了怔,眼角染上了一抹红色,身子一沉,猛地把他抱紧了。

魏婴:“……嗯?”

“能。”那叔叔的声音有点颤抖,道,“阿婴想吃什么都可以。”

 

就这样,魏婴让紫衣服叔叔把他带回了“家”。

路上没有花太多时间。他裹着叔叔给他的毯子,浑身上下都暖洋洋的。

眼前是一座非常漂亮的院子,每一间屋子都比他之前住过的要大,面前忙忙碌碌走来走去的人和叔叔一样穿着紫色的衣服,纷纷向他投来好奇的目光。

魏婴吓得往叔叔身后缩了缩:“江叔叔……”

江枫眠蹲下身子,拍了拍魏婴的背,温声道:“不要怕,阿婴。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了。”

 

魏婴在他九岁那年,再一次拥有了家。

生得漂亮又温柔的小姑娘带着他去洗澡,她纤细的手耐心地梳着他的头发,比记忆里的娘亲的手要小上许多,却好像有一点相似的味道。

与他差不多大的男孩子充满敌意地看着他,和他身边那几条凶兽一样可怕骇人。

魏婴吓得半夜哭着跑出去,摔伤了腿,被小姑娘和男孩子一起找到,三个人狼狈地抱在一起,艰难地回了家。

娘亲以前常说,只记着好事便好了,其他的统统都忘掉。

直到昨天还在经历的一切,一下子仿佛都变得很遥远,闭上眼睛,回忆里只剩下娘亲和爹爹温柔的笑脸,其他的什么也看不见了。

魏婴趴在江厌离的背上,紧紧地搂着她的脖子,江澄看见了,在他的手背上轻轻拍了两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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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小暑】

相月鸣蝉暖熏风,

小桥人家各不同。

菡萏未发人依旧,

谁家少年入梦中。


“快跑!是蓝忘机——”

站在水边负责望风的人一声吆喝,荷塘里的小少年们顿时大惊失色。装满了莲蓬的小船也不要了,个个运起轻功足下轻点,踩着荷叶往岸边逃窜。

江澄比他们稍微好点儿,还想起要往兜里装两个莲蓬,正准备翻身下船,回头却见某人还好整以暇地躺在船板上。

“魏无羡!”江澄道,“你还不走?等着蓝忘机来抓你?”

魏无羡悠哉悠哉地剥了一颗莲子送进嘴里,懒懒地道:“罚就罚呗。我还欠着老古板三十份家规没抄完,让小古板继续往上赊!”

江澄快被他气笑:“那你就留这儿吧!我可不奉陪了!”

魏无羡挥了挥手,嚼着清甜的莲子眯起了眼睛。

方才还一片热闹的荷塘一下子安静了下来,只剩下荷叶在风中微微摇摆的沙沙声。

——片刻后,他躺着的那条小船果然轻轻晃了一下。魏无羡抬起眼皮,毫不意外地看到那个白衣少年站在了他的船头。

魏无羡冲他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晃着手道:“好巧呀,吃莲蓬不,蓝湛?”

蓝忘机一张俊俏的脸冷如冰雪,声音也是冻人:“云深不知处禁私自出游。”

魏无羡与他玩文字游戏:“这里是山下,不算你们家。”

蓝忘机懒得与他多费口舌,道了句“领罚!”,便直接上前抓人了。

魏无羡“啊呀”一声,站起身来,面上作惊慌状,脚下却是不慌不忙地闪避。蓝忘机几下没有抓住他,一番追逐,反而让二人所在的这艘小船摇摇晃晃,好似随时要翻倒。

魏无羡见状眼珠一转,趁蓝忘机再次向他袭来的时候侧身躲过,同时向他一扑,对方哪能想到他躲着躲着会突然靠近,一时没有防备,被他抱住,双双往后倾倒,扑通一声掉进荷塘里,溅起了一朵硕大的水花。

蓝忘机先挣出水面:“魏婴!!”

魏无羡也从水里露出脑袋:“哈哈哈蓝湛,好不好玩?”

蓝忘机气极骂道:“当真胡闹!”手掌一拍水面,借力翻身,回到了船上。

魏无羡也扒着船沿,三两下爬了上来,坐在船板上,看着他哈哈大笑:“这下咱俩都是落汤鸡啦!哈哈哈哈!”

蓝忘机:“你——!”

“哎哎哎!”见他又要抓过来,魏无羡灵活地往旁边一滚,赶紧道,“休战休战!注意仪态呀蓝二公子,你看看你,衣服都黏在身上啦。成何体统!”

蓝忘机:“……”

魏无羡趁热打铁:“不用你抓,一会儿我自己去领罚,咱们先别打了,成吗?”

他心里想的则是:等会儿上了岸,你还抓得住我?

蓝忘机面色微微松动,似乎在判断他这句话的可信度。片刻后,理了理衣摆,在船头坐了下来,沉心运气……干衣服。

魏无羡瞧见他这副一本正经的模样,心里笑得不行,三两步爬过来,敲了敲船板,道:“蓝湛,闲着也是闲着,咱们来玩儿呀?”

蓝忘机看都没看他:“不。”

魏无羡被如此干脆地拒绝也毫不气馁,不知从哪儿摸出了一个莲蓬,递到蓝忘机眼前,道:“那你尝尝这个?虽然没有我们家的大,不过也挺好吃的。”

蓝忘机的目光在那只莲蓬上很快地扫了一下,又道:“不吃。”

“好嘛,你不吃,我自己吃。”魏无羡耸耸肩,真的自己坐到一边去,剥开莲蓬津津有味地吃了起来。

蓝忘机闭着眼睛不看他,无视他故意发出的各种声音,忽然感到有什么东西向他飞过来,抬手接住,低头一看,是一枚剥好了的莲子。

魏无羡向他眨眨眼睛:“吃嘛。给个面子,我都给你剥好了。”

蓝忘机:“……”

魏无羡本以为他会不由分说把那粒莲子掷回来,都做好了躲开的准备,却见他只是默不作声地把它放到了一边,就没了反应。

魏无羡撇撇嘴:当真没意思。挪到一边去又剥了几个莲蓬吃,大大咧咧地躺下来晒太阳。

蓝忘机身上的衣服很快干了。他站起身想去叫魏无羡,却发现那人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在船脚缩成一小团,怀里还抱着一捧翠绿的莲蓬。

蓝忘机面无表情地道:“起来,领罚,魏……”

他话音突然顿住。睡在他脚边的少年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口里还无意识地咕哝了一声,与他平日里那副闹腾的模样相比,简直太过乖巧和安静。

蓝忘机:“……”

如鬼使神差一般,蓝忘机没再试图叫醒他,而是在他身边坐了下来,静静地注视着少年的睡脸。

莲叶田田,暖风拂面,红色的蜻蜓悄无声息地停在莲蓬尖。是夏日最为慵懒惬意的午后。

蓝忘机从袖子里摸出那粒莲子,看了一会儿,默默地放进嘴里。

轻轻一咬,果真十分清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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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霜降】

摊破浣溪沙

断骨为笛血当歌,风华朝气作涸泽。

是否陈情意难诉,不堪说?

犹忆旧年屠凶兽,还思新日望山阿。

何以忘机吟美酒,共星河?


“放手。”魏无羡冷冷地道。

他衣袖上沾了血——显然是敌人的,这更让他周身平添几分戾气。话音里也是显而易见的警告意味,但蓝忘机非但没放开他的手腕,反倒抓得更紧了。

这场争执发生得太过突然,周围几个年轻修士看得愣了,一时也不知该不该上前、劝架的话又该劝谁好,一个个手足无措地愣在原地。

“蓝湛。”一片静寂之中,魏无羡又开了口,狭长的眼睛危险地眯起,道,“你该不会是铁了心要在这么多人面前给我难堪吧?”

蓝忘机:“……”

“放手!”像是有根弦忽然断裂,魏无羡瞳孔骤缩,猛地挣脱他的手,与此同时抬起一脚毫不犹豫地踹出,电光石火间被对方险险挡下。

蓝忘机痛声道:“魏婴!停手!”

魏无羡稳住身形,又是一掌击出:“停手?你是说哪个‘停手’?躺着不动任温狗宰割吗?!”

“魏婴!”蓝忘机怒道,“我并非那个意思!”

魏无羡旋身后退,冷笑道:“行,那今日你便说清楚,究竟是哪个意思!”

蓝忘机:“我……”

“魏无羡!你住手!”

一道声音蓦然打破了二人之间的僵局。周围不知所措的修士们都像等来了大救星一般,纷纷将目光望向了来人。

魏无羡周身戾气果真稍作收敛,举着笛子的手也垂了下去,微微侧头,道:“江澄?”

江澄几步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道:“辛苦了。”又压低声音添了句,“人都在,你够了啊。”

魏无羡哼了一声,转过身拂袖而去,蓝忘机像是想要追来,江澄不动声色地上前一步,将他拦住。

“蓝二公子,”江澄道,“此番江某多谢你了。”

蓝忘机:“……”

他垂下了眼睛,道:“江宗主,不必多礼。”

 

魏无羡走回营帐里,给自己斟了壶酒,后知后觉地想,他方才为什么那么冲动。

——明知道蓝湛就是那样的人,全做听不到便好,为何还非要当众与他争执,甚至大打出手?

鬼使神差的,就想到蓝忘机整日念叨的那句“鬼道损心”。啧了一声,转念不再去想。

正好这时有修士过来喊他吃饭,魏无羡应过之后,看他离开的方向,又把人喊住了。

“你是要去蓝忘机那儿吧?不用了,我去就行。”

说罢,也不管那修士万分惊讶的表情,大步朝向姑苏的营帐走去。

蓝忘机果真就在帐中,解了外衫,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子清苦的药草味。他淡淡地抬起头看了魏无羡一眼,对他的突然造访不置一词。

魏无羡注意到,对方手臂上有一道伤口,血迹方才凝固。

他是个不记事的,转眼就把两人方才争吵过的事儿给忘了,顺口便问:“我帮你?”

蓝忘机想也不想便道:“不必。有事吗?”

魏无羡听出他话中含义,难免有些悻悻,却也没再坚持,站在门口没有进去,道:“哦,我来通知你,吃饭了。”

蓝忘机听了这句话,反倒又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魏无羡耸了耸肩。

他这个人向来口直心快,有一说一,自然不会因为一时的争吵就跟人如何过不去,坦诚道:“刚才跟你动手是我不对,我道歉。你这么大老远地跑来帮忙,我怎么样也没道理这样对你。但是蓝湛,一码归一码,我的事儿你真的别再管了。”

蓝忘机:“……”

魏无羡还在等他的回话,半晌没等到,却见他从桌上取了两个茶杯,像是要给他倒茶。

“哎哎,我来吧。”他哪好意思让伤员给自己倒茶,连忙进了门走过去,从蓝忘机手里接过茶壶,给他倒了一杯,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他端起茶杯,瞥见蓝忘机喝了,这才也慢吞吞地自己喝了几口。末了也没说话,静静地等对方的下文。

蓝忘机将空茶杯放在桌上,终于开口,魏无羡看他喉结明显地上下滚动了几下,最后说出来的却也只是两个字。

蓝忘机喊了声:“魏婴。”

魏无羡道:“我在呢,你说。要我给你上药不?”

蓝忘机:“……”

那一瞬间魏无羡感觉他们两个人仿佛回到了当年在玄武洞的时候,情不自禁地想要离对方更近一点,但动了动身子,又忍住了,甚至莫名其妙地把背挺得更直了。

只听蓝忘机又道:“历来修习邪术之人,无一例外,众叛亲离,死无全尸。”

这已经是从他口中说出来的、相当重的话了。魏无羡微微拧眉,思索片刻方答道:“那是他们心术不正。我虽修鬼术,但行正义,如何能说是‘歪门邪道’?”

蓝忘机:“……”

依旧是无果。

他叹了口气,没再说话。

魏无羡盯着手中茶杯看了会儿,将杯中茶水饮尽,道:“蓝湛,去吃饭吧。师姐还在等我们。”

蓝忘机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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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大寒】

归字谣

归。琴音泠泠暮雪垂。天将晓,星落作灰飞。


那之后第十年冬。

近日风平浪静,少有事端,曾经某个叱咤风云的名字好像也只能偶尔在街巷的闲谈中听及了。

蓝忘机背着琴上了乱葬岗的时候,正好遇上夷陵今年落的第一场雪。雪花毫无征兆地突然自天空中飘落而下,纷纷扬扬,愈下愈大,等他一步步走上山顶,地上已经积起了厚厚的一层。

时间悄无声息地消融人曾经存在过的痕迹,当初再是声势浩大的战火,如今也只剩下一大片烧焦的断垣残壁。野土发了新芽,早早地重新投入到四季的轮回中去。行走在山间,这里好似除了他,便没有什么人、什么物还记得当年发生的事。

世家设下的禁制已经失去了原本的效力,蓝忘机轻而易举地走进了温家人曾经居住过的那片小村落里——如果一片残破屋瓦也能被称为村落的话——最终在一处山洞前驻足。

血画的咒印早已变了颜色,断裂的符纸稀稀拉拉地垂落在两旁,漆黑的洞口像什么怪兽张开了嘴巴,周围死寂得可怕。

蓝忘机默默地在此处站了一会儿,忘机琴不知何时落入他的手中,右手轻轻在弦上一拨,一道琴音自颤动的弦上传出,如有实体一般飞进了洞口。

那琴声一次又一次撞在石壁上,在洞内不断回响,却没有带来哪怕一点儿别的反应,最终化作几不可闻的半个音节,消弭在空气里。

抚琴人的眼底没有意外也没有失望,仿佛这个结果本就理所当然。他垂着眼睛收了手,抱着琴走到一旁。

是一棵烧焦了半截的古树。当年他便是从这里救出了温苑。

如今那个孩子在云深不知处生活得很好,这棵曾经奄奄一息的古树竟也抽出了新枝,一点弱小又坚强的绿意颤巍巍地挺立在寒风里。

蓝忘机在古树边坐下,将琴置于膝上,微微蹙眉,两手指尖轻触琴弦,勾抹之间,泠泠琴音如流水,那般熟稔又自然地从弦上倾泻而下。

寒风卷得他的衣袖飞扬,大雪纷纷落在他的肩上。青丝墨发也落了细细的雪片,像是一夕走到暮年,又像渐渐行到永远。

琴声与风声作合奏,与纷扬的雪花相伴,依依不舍地飞过山头每一个角落。

蓝忘机闭上眼睛,仿佛能在那和声之中听到第三人的声音,模模糊糊也不真切,只依稀能辨出一个“湛”字。

——如今还能这样叫他的,竟是连一人也不剩了。

他不悲不喜地睁开眼睛。极目之处,除了魆黑山林与猎猎风雪,便再无其他。

 

徒留梦中三字,魏、无、羡。

 

蓝忘机缓缓地道:“……魏婴。”

 

人生至此,绝无一事后悔。若真要说,那便是没能强撑着出去看他最后一眼。

但是仔细想想,见了又能如何呢?

 

终归是不可思,不可说,不可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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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春分】

如梦令

日上三竿几许,美酒佳人何处。

懒起读诗书,又见忘机鸥鹭。

归去,归去,化作海棠春雨。


隔日,魏无羡毫不意外地睡到正午才醒,盯着天顶出了一会儿神,挣扎着从榻上爬下去检查自己身上的“惨状”。

令他意外的是,虽然昨夜的一切着实太过惨烈,但铜镜中映出的自己竟还是相当的……正常。脖子胸口处的确是有几个红痕牙印子,但明显被人上过了药,不仅一点儿不疼,颜色甚至都变浅了不少。

于是魏无羡的重点就此转移了——他鲜少照镜子,此时一手举着铜镜,一手捋了捋睡得凌乱的头发,侧着脸摆了个十分帅气的姿势,还对镜中人眨了眨眼睛。

然而看久了,还是觉得似乎有哪里别扭。

他侧过头,正好看见自己束发的红带子放在一旁,便拿了过来,心念一动,没如往常那样只是松散地将头发揽起,而是高高地在脑后绑了一个长马尾。

和他少年时常梳的一样。

魏无羡再去看镜子,这才彻底满意了,放下铜镜,哼着小曲儿去穿衣。

蓝忘机走之前会将他的衣服整整齐齐地叠好放在枕头边。魏无羡看也不看,拿过中衣便穿,摸着腰侧的带子系的时候才发觉似乎有哪里不对劲:这件中衣的袖子比他的胳膊长出一截,显然不是他的尺寸。

魏无羡以为自己拿错了,又爬上榻去翻找,东摸西摸半天,却也没再找出另一件中衣。他心里有些奇怪,但又实在懒得继续找,便随手将长出的袖口卷了卷,继续去穿他的外衫了。

穿到一半,正在系腰带时,他忽然听到一阵熟悉的脚步声,下一刻,静室的门被人推开,蓝忘机的身影很快自屏风后出现。

“蓝湛!”

魏无羡见了他,当即也不去管没系好的腰带了,三步并作两步地跑上前去,手脚并用地抱住了他。

蓝忘机单手托住他,另一手拿着一只食盒,放到旁边桌子上,以一个不甚美观的姿势走到榻边坐下。

魏无羡坐在他腿上,胳膊搂着他的脖子,还没来得及穿鞋袜,两只脚板光溜溜地晃了两下,鼻子嗅了嗅,问:“二哥哥买什么好吃的了?”

蓝忘机在他额头上吻了一下,道:“今日无事,我去做了些。”

“又给我做?”魏无羡笑嘻嘻地抬起脸让他亲,假意道,“我天天吃那么好,真是迟早有一天要胖得走不动路。”

蓝忘机道:“不会。”

魏无羡顺手搔了搔他的下巴,翻身下榻想去看看食盒里面的内容,蓝忘机却拉住了他的胳膊,把他轻轻拽了回来,道:“穿好衣服再吃。”

魏无羡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前——方才本就没有好好穿,一番闹腾之后,腰带不知道跑去哪儿了,衣襟更是敞开了一大块,昨晚欢爱留下的痕迹一览无余。

他自己都觉得有点儿没脸看,故意去瞧蓝忘机脸色,却见他目光不躲不闪,面色如常地伸过手将他两片衣襟拉拢,又一丝不苟地理好衣衫下摆。不知从哪儿摸出方才被魏无羡丢掉的那条腰带,两只手从他腰后穿过,仔细地给他系上。

魏无羡下意识抬起胳膊方便他动作,等蓝忘机系完了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对方刚才是在给他穿衣服,忍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我又不是小孩子……”

蓝忘机竟还一本正经地接了他的话:“你当然不是。”一边说着一边自然无比地将他外衫之下长出来的两截白色袖口卷了进去。

魏无羡想到起床时没找到自己的衣服,随口提了句,蓝忘机点点头,道:“应当是我不小心拿错了。要换吗?”

魏无羡拉过他的脖子亲了一口,小声道:“不换啦,这件有二哥哥的味道。”

蓝忘机:“……”

 

又折腾了片刻,二人总算衣衫整齐地在桌边坐了下来。蓝忘机打开食盒的那一刻,魏无羡拼命把脑袋往前探,眼睛里都快冒出星星了——然而里面并没有他所期待的、颜色红火的菜色,只有几道平淡的清粥小菜,样式做得倒是挺精致的。

魏无羡用筷子夹起一小枚糕点,饶有兴致地打量了半天,故意把话音拖得很长:“蓝湛你,自己做的——?”

蓝忘机拿了只小碗给他盛粥,“很奇怪?”

“哈哈哈哈,”魏无羡笑道,“之前肯定觉得奇怪,现在不会了。”

他凑过去在对方耳边道:“蓝湛,我想吃辣的。”说完还不怀好意地往他耳朵里吹了口气。

“……”蓝忘机顿了顿,这一回总算是红了耳朵尖,伸手把人按回椅子上,道,“下次。好好吃饭。”

魏无羡捧腹一阵,终于不闹了,捧着自己的碗吃了起来。

 

END


魏无羡生日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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