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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羡】含光君真的不会失控吗? 32+33

含光君×老祖羡

带回去藏起来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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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

仿佛鬼影一般伫立夷陵境内长达几百年的尸山乱葬岗终于得到了彻底清剿——这个消息仿佛长了翅膀一般,第二天便传遍了大街小巷。一开始还有人不信,各大世家派人过去查看之后,皆是确认消息的确无误。一时间,仙门上下,无不激烈地议论起此事。

说到含光君,毫无例外皆是溢美之词,但提到魏无羡,就有些褒贬不一了。但不约而同的是,没有一个人认为他是沾了含光君的光——含光君再厉害,也就是蓝家教授的本事,若真是如此容易的事,那为何蓝家从未主动出手?

如此,关于魏无羡究竟已经在鬼道上走了多远,众人又是一番说法不一的猜测。

 

然而,不管外界如何议论他们,乱葬岗上的人们却在头疼另一件事:魏无羡撤去阵法之后,山体上空恐怖的黑云也消散了,一时间,各路人马络绎不绝。虽然不能直接上山来,却也把山下的路堵了个水泄不通,想去买个菜都难。

 

魏无羡和蓝忘机吃完江厌离的喜酒,绕路回来处理一些走之前来不及处理的杂事,在山上又滞留了几天。

魏无羡一边嗑瓜子,问温情道:“你们今后打算怎么办?”

温情道:“怎么怎么办,托您的福,现在这乱葬岗都快成旅游景点了,肯定是住不下去了。过几天就走。”

魏无羡点点头,问:“江澄那边有没有……?”

温情顿了顿,略一点头:“嗯。”

魏无羡猜的不错,江宗主果然如他之前想的那样,对外宣布招服了温家这一众人。不过他也没大度到允许他们进莲花坞,就是在云梦的边角划了一小块地方扔给他们。

即使这样,也已经很好了。

聊着聊着,温情忽然低声正色道:“魏无羡,这些日子,多谢你了。”

魏无羡愣了一下,看着她高傲的眉目忽然低垂下来,一时还有些不习惯,道:“别谢我,你这么正经地谢我,我起鸡皮疙瘩。好好谢谢蓝湛吧。”

温情道:“含光君自然也是要谢的。”说到这里,她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厨房,看着烟囱里飘出阵阵炊烟,状似随意地道,“你呢,今后怎么办?”

魏无羡道:“我?我还能怎么办,回家呗。然后该干嘛干嘛。”

温情却追问:“回哪里?”

“……”

女人对这些事似乎都格外敏感。魏无羡指尖敲着石桌表面,但笑不语。

 

 

今天可能是他们待在这乱葬岗上的最后一日。

温家人精心准备了好几桌极为丰盛的菜肴,要好好招待魏无羡和蓝忘机,表达对他们的感激之情。魏无羡受之无愧,早早地就坐在桌边敲碗等待了,结果最后从厨房端菜出来的,除了温宁,还有蓝忘机。

温情一愣,斥他弟弟道:“你在做什么呢?”

温宁很紧张,瞧了魏无羡一眼,极其无辜地摇着头,语无伦次地道:“是是是含光君一定要、要……”

魏无羡哈哈大笑:“含光君喜欢!就让他做嘛!回去之后可能就做不了啦。”笑眯眯地想和蓝忘机调笑几句,一转头,却见从厨房里出来的蓝忘机神情并不太自然。

虽然看起来仍是面无表情的,但这么久相处下来,魏无羡总归也能看出一点细节的变化来,于是,在蓝忘机坐下之后拉了拉他袖子,小声问:“生气了?”

蓝忘机道:“我有何事生气。”

魏无羡又道:“没生气,那……陪我喝酒呗?”

蓝忘机看他一眼,没有同意,也没有拒绝。

 

此时饭桌上酒早已过了三巡。酒是四叔自己酿的果酒,味道好,不怎么上头,温苑都忍不住抿了一小口。算下来,也就蓝忘机一个人没有喝了。

魏无羡嘿嘿一笑,看蓝忘机没有明确拒绝他便当作同意。迫不及待地拿了和空酒碗,可能是有些激动,倒酒时竟还洒出来不少。

他举起自己的碗,道:“含光君,辛苦了。干!”

蓝忘机不说话,却也举起碗与他相碰,然后,在魏无羡悄悄注视的目光下一饮而尽。

 

一众温家人拍手欢呼,赞叹含光君好酒量——可话音还没落下呢,那俊美的白衣人身子就往旁边一歪,无知无觉地靠在魏无羡肩头了。

魏无羡早有准备地扶住他,对那一桌目瞪口呆的温家人道:“不要见怪,含光君呢,有些不胜酒力哈。我这就扶他下去休息……”

然后就见“不胜酒力”的含光君忽然睁开了眼睛,张开嘴,一口咬住了魏无羡扶在他肩头的手。

魏无羡极没有形象地大叫:“蓝湛蓝湛蓝湛!!!”

蓝忘机非但没松口,还反客为主地揽住了他的腰。

一众温家人一时都不知该说什么。是装作没看见,继续吃饭呢?还是帮他们的恩人摆脱眼下的困境呢?

朝夕相处这么久,再迟钝的人也不会意识不到他和蓝忘机的关系,更何况魏无羡在他们面前压根儿也没打算隐藏。只是从没有人去挑明而已。

只有温情若无其事,抬手遮住了一脸好奇盯着他们看的温苑的眼睛,一本正经道:“乖,小孩子不要看。”

 

 

 

96.

魏无羡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喝醉的蓝忘机拖回他的山洞里,又好言好语劝说了半天,才把他哄回床上躺着。

他深深地觉得自己错了:醉酒的蓝忘机是很听话不错。可前提是得先让他闹完了!

 

此时的蓝忘机终于闹完了,安安分分地在石床上躺着,睁着眼睛看着他,一动不动。

魏无羡在角落的杂物堆里一阵翻找,翻出一捆绳子来,用手用力扯了扯——的确十分结实,然后走回床边来。

蓝忘机依旧看着他。澄澈的目光看得魏无羡莫名心虚。

他定了定神,若无其事地露出一个笑容,对醉了酒的蓝忘机道:“蓝湛,我们来玩个游戏怎么样?”

蓝忘机道:“好。”

魏无羡道:“让我先把你绑起来好吗?”

蓝忘机道:“好。”

问他不过走个过场,证明他是“自愿的”,话音未落,魏无羡已经飞快地把蓝忘机两手抓住,用绳子结结实实地绑到了一起。

蓝忘机听话极了,果然还是一动也不动。

魏无羡绑完他的手,想了想,又要去绑他的腿。碰到那双洁白的靴子时,心头忽然浮起一丝愧疚来,想:我这样做,真的好吗?

“……”

可只能这样做。明天蓝忘机醒了,是一定会带他回姑苏的,他只有今晚这个最后的机会了。

 

魏无羡素来天不怕地不怕的,不怕别人怎么看他,也不怕别人怎么对他。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忽然发现自己有了个害怕的东西:蓝忘机。

不是怕蓝忘机这个人对他做什么。而是害怕别人对蓝忘机做什么。

那日欢爱之后他便想了:如果蓝家咬死不让他和蓝湛在一起,那他要怎么办呢?毕竟蓝忘机是那样一个恪守家规,听从长辈的话的人啊。

换做是以前的魏无羡,选择大可爽快放手。或是死皮赖脸赖着不走,也是可以的。

但现在的他不行了。

 

放手,他舍不得。赖着不走,他做不到。

 

 

“魏婴。”

拿着绳子呆坐了半晌的魏无羡忽然听到身后有人喊他,吓了一跳,反应得也很快,转过头来巴巴地笑道:“蓝湛。”

蓝忘机目光清明,看了一眼自己被绑住的手,视线又重新落在魏无羡身上。

魏无羡有些悻悻,他看见蓝忘机的眼神,便觉得自己已经瞒不下去了,索性扔了手中绳子,道:“你怎么不过会儿再醒。再过会儿,我就把你绑好了塞马车上带走了。”

蓝忘机声音平静,问他:“带去哪里。”

魏无羡道:“还能去哪?绑架你回家,回云梦。”

听到那两个字,蓝忘机的脸色有一瞬间竟是变得十分难看,话音也冷了下来,道:“不能去云梦。”

“?”魏无羡有些莫名其妙,“只许你绑我回姑苏,不许我绑你去云梦啦?”

“……”蓝忘机闷闷道,“这不一样。”

魏无羡笑问:“哪儿不一样?”

蓝忘机道:“……总之,不一样。”

他道:“把我解开。”

魏无羡挑眉笑道:“我如果说不呢?你又能怎么样?”他伸手,把刚才被他扔开的绳子又抓了回来,居高临下地看着蓝忘机。

蓝忘机:“……”他摇了摇头,忽然腰腿发力一个起身,魏无羡果断去按他,却反被对方抓住肩膀。他瞳孔一缩,这才意识到蓝忘机竟是把那结实无比的绳子挣断了。刹那间天旋地转,他被蓝忘机硬生生地按在了石床上。

魏无羡道:“蓝……唔——”

蓝忘机的嘴唇覆下来,堵住了他的口,两手压制着魏无羡无意识的挣扎,把他亲得几乎喘不上气,才咬了他的下唇,离开了他。

蓝忘机伏在他上方,挡住了全部的光,只有一双浅色的眼睛特别亮,看着他沉声道:“知道了吗?”

魏无羡:“……”

 

 

 

97.

魏无羡忽然有种感觉,他败得彻彻底底,一败涂地——这么喜欢一个人,真的等同于给自己脖子上套犁拴缰。

 

他不知道的是,蓝忘机其实也是如此的。

含光君再不喜形于色,也毕竟年轻,有些实在掩藏不住的东西,总归都会显露出来。只是魏无羡没有注意到罢了。

 

 

傍晚,他与温宁二人在厨房时,温宁忽然小心翼翼地对他道:“含光君,我想了很久。有,有一件事情,还是告诉您……比较好。”

蓝忘机侧过头,示意他讲下去。

温宁试探地道:“您是否知道,魏公子的金丹有恙……?”

蓝忘机道:“我知。”

“哦……”温宁挠了挠头,“姐姐说得不错,是我担心、担心过度了……”

蓝忘机摇摇头,收回了目光。

温宁以为这个话题便算是结束了,谁知蓝忘机又忽然开口道道:“江晚吟。”

温宁毫无防备,吓得手里的勺子直接掉在了地上,发出哐当一声。

“……”蓝忘机看着他,眼睛微微眯起,喃喃道,“果真如此么。”

温宁慌了神,手忙脚乱地道:“不是,不是……啊不对,是那样……总,总之您,您千万别和魏公子说啊!他会杀了我的!”

蓝忘机道:“放心。我不会提。”

 

其实早在金鳞台那日,紫电的灵力与他的琴音相合时,蓝忘机便隐约察觉了。

若不是对魏无羡十二分的了解,他又如何能从那一点点的灵力的波动上发现不对劲的地方。

他是震惊的,无奈的,甚至还有一点难以压制的、出于私心的愤怒。但他并不打算把这件事告诉魏无羡。

——即使去问他了,那人肯定也会若无其事地说,江家养育之恩如山重,他用一颗金丹偿还他们儿子,怎么看都是稳赚不赔的。

 

蓝忘机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指尖颤抖地抱紧了怀中熟睡的人。

 

他的魏婴是如此强大,强大到令他心痛。

 

 

 

 

98.

蓝忘机道:“你先回静室,我去见叔父。”

魏无羡道:“不行,我跟你一起去。”

蓝忘机道:“你去了,他只会更加生气。”

魏无羡道:“我在你房间待着他就不生气了?”

蓝忘机:“……”

 

两个人刚走进云深不知处山门,就在岔路口产生了意见分歧,蓝忘机说什么也不肯让魏无羡和他一起去,但魏无羡说什么也不放心蓝忘机一个人去。

正不知如何是好,僵持不下时,路那边缓缓走来一人,看见在路口“争执”的二人,忍俊不禁。

魏无羡和蓝忘机双双回过头去,却见来人不是别人,正是蓝曦臣。

蓝忘机正色道:“兄长。”

魏无羡也跟着行礼:“泽芜君。”

蓝曦臣略一点头,并未如何寒暄,而是开门见山地道:“忘机,叔父在找你。你既然回来了,那便过去吧。”

蓝忘机颔首,看了魏无羡一眼,转身离开了。

魏无羡忙要跟上,蓝曦臣却不动声色地将他拦下了,道:“魏公子,不介意陪我一会儿吧?”

“……”魏无羡苦笑道:“您都这样说了,我还能拒绝么?”

蓝曦臣淡淡道:“魏公子多虑了。拦着你只是顺带,我是真心想和你说会儿话的。”

 

自魏无羡他们上了乱葬岗以来,蓝家这边明里暗里都是泽芜君帮衬着——若不是如此,蓝启仁怕是早就坐不住,要亲自捉拿蓝忘机了。因此,他没有再多反驳,而是乖乖跟蓝曦臣走了。

 

蓝曦臣带着他在云深不知处七拐八绕,越走越偏,最后到了一个魏无羡也从没来过的地方,一座格外安静的小院。推开门,示意他进去。

有那么一瞬间,魏无羡有了一种“蓝大哥难道是要把我关在这里吗?”的错觉,但随即就见蓝曦臣也跟在他身后,一起进来了。

魏无羡道:“那什么,蓝宗主,我现在真的很担心蓝湛,您把我带这么远是为了什么?”

蓝曦臣安慰他道:“你不必担心,忘机要说什么,我大概也有数。提前都与叔父说过,叔父不会拿他怎么样的。”

魏无羡心道,你们蓝家的“怎么样”可真不敢恭维啊。

他道:“可是蓝湛毕竟是因为我才会挨蓝……先生的训斥,现在让我就这样置身事外,魏某实在做不到哇。”

蓝曦臣却微笑道:“魏公子,我好歹也是一族宗主。如果忘机真是一时冲动,热血上头,不管不顾与你乱来。你以为我当真会坐视不管吗?”

魏无羡微微一愣:“您是说……”

蓝曦臣却没有立即继续,而是道:“魏公子应当不知道这是哪里吧。这里曾是我们二人母亲的住处。”

魏无羡略一思忖,道:“蓝夫人?倒是从未听蓝湛提起过。”

不仅如此,外界关于蓝家上一任宗主夫人的消息也少得可怜,只因她平日抱病从不见人,后来又早早去世。

蓝曦臣道:“其实我们对自己的母亲也知之甚少。”

 

在魏无羡微微惊讶的目光中,蓝曦臣娓娓道来,与他讲了他所知的、青蘅君与蓝夫人的故事。从一见倾心,到变成师门仇人,再到不顾长辈反对地成亲,以及最后一直到死的软禁,听得魏无羡一愣一愣的。

他不知蓝曦臣此时与他讲这些是为何意,但越想越觉得蓝忘机最开始时的做法与他父亲做的竟有几分相似之处。

蓝曦臣望着这一院花草,目光爱怜而又眷恋,讲完了,转过身看着魏无羡,道:“如此,魏公子可多少能理解,叔父对忘机的过分担忧了?”

魏无羡:“这……”

蓝曦臣道:“出了父亲的事之后,叔父便一日较一日的严厉。这不仅是体现在对我和忘机身上的,对师门上下——整个云深不知处,皆是一视同仁。”

魏无羡苦笑道:“包括那些家规?”

蓝曦臣点头道:“不错。你与忘机不在的这段时日,家规又新添了十数条。”

魏无羡无言以对。

“忘机在信中与我说,有那样一个行事作风与云深不知处截然相反之人,本该是极恶之徒,他却坚信那人所为,并不会与我们所认为的正道相背。”蓝曦臣缓缓道,“正因如此,我才会决定帮你们。”

魏无羡:“……”

蓝曦臣看着他,道:“所以,此时忘机与叔父所言,并非全是为了一己私情。他是要让叔父看到,这一年来,他眼中的那条,与家规不同的‘道’。”

 

 

 

99.

蓝启仁的脸色比想象中的更难看。

蓝忘机一脸肃然,行完最后一个礼,便恭敬与他道:“叔父,请允我向云梦江氏提亲。”

蓝启仁就算早有心理准备,也怎么都没有料到蓝忘机竟会开门见山地把这话说出来,一直强行压制的愤怒瞬间爆发了,道:“忘机!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蓝忘机平静道:“我知。叔父,这并非我一时兴起,而是深思熟虑之后所得的答案。我与魏婴两情相悦,还望叔父成全。”

说罢,他又伏下身去,深深一礼。

“……”蓝启仁两条眉毛拧在一起,道,“忘机,你们都是男子。”

蓝忘机道:“我知。”

他没有过多解释——蓝启仁也的确不是因为这一点才如此暴怒的。倒不如说,这个最根本的问题此时反而已经成了最不重要的。

蓝启仁喝了一口茶,试图平静下来,好生劝他道:“魏婴此人,性格乖张,行事诡异,不敬长辈,不守规矩。你倒是说说,他有哪一点好,能让你来求我同意?”

蓝忘机道:“魏婴的确跳脱,但并非胡来之人。他也没有不敬长辈,只是少时爱玩闹。至于规矩,”蓝忘机目光闪了闪,“若是蓝氏家规,的确违者甚多,但若是江氏家规……”

“荒唐!”蓝启仁一拍桌子打断他,“你何出此言!难不成还打算嫁给他?”

蓝忘机:“……”他没有说话,但眼神中分明写了四个字:未尝不可。

蓝启仁气得快背过气去,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一口饮尽,道:“无论如何,魏婴此人留不得。忘机,世人如何评价他,难道还需我提醒你?”

蓝忘机道:“忘机只相信自己看到的。魏婴,他并未做错。”

蓝启仁:“你——!”

 

蓝忘机从小到大,没有反驳过他一句话,家规写什么便做什么,长辈说什么便做什么。差点就让蓝启仁忘了,每有清谈会,总能一针见血道破天机的,往往也是这个“不善言辞”的蓝忘机!

 

他忽然觉得已经没有争论下去的必要了——不管怎么说,蓝家都不可能留下魏无羡。于是蓝启仁挥挥手,就要赶蓝忘机出去了,不想,他忽然又开口道:“叔父。”

蓝启仁的动作一滞。

蓝忘机不卑不亢地直视着蓝启仁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您之所以如此反对,并不是因为魏婴如何品行不端,或是他不守规矩,不敬长辈。”

“依忘机薄见,家规当是约束,而非束缚。蓝氏君子之家,君子当严于律己,明辨是非,善恶分明。可如今,怎会渐渐走上人云亦云的歧路?”

蓝启仁:“忘机,你……”

他睁大了眼睛,似是根本不敢相信眼前这个质问他的人就是他的那个得意门生蓝忘机。

 

“叔父。”蓝忘机掷地有声地道,“或许,有问题的并不是魏婴。”

 

“而是我们蓝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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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打完上面这句话,忽然有一种五杀超神的爽快感

 

 

 

 

 



【忘羡】含光君真的不会失控吗?29

含光君×老祖羡

带回去藏起来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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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

民间婚礼,按习俗,女子不能抛头露面,别说亲朋好友了,在入洞房之前,就是连新郎都不能看见自己妻子的容貌。但修仙世家往往有所不同,他们的妻子并非藏娇金屋,其中不乏大力辅佐丈夫的女强人。因此,在成亲礼上亲自下来与宾客敬酒的也不在少数。

江家与金家这次办得更是风光,在城中铺了长长的花街,让公子佳人同亲朋好友共游。是不仅要叫金鳞台的宾客见到,还要叫这全兰陵城的民众都看到。

 

魏无羡前几日实在抽不开身,没办法护送江厌离从云梦一路坐花轿至兰陵,但看到一身嫁衣的江厌离携着金子轩的手走上前来的时候,他心中那仅有的一点遗憾也消失殆尽了。

江厌离平日不喜打扮,除去江氏校服,她自己少有的几件衣着也大多素色,魏无羡还是第一次看见她穿如此鲜艳的颜色。喜服华丽而不失端庄,是最上好的织锦,腰间坠着莲花形状的白玉挂饰,曳地的裙摆上用金线绣了一只凤凰,如在烈火之中涅槃重生。

她的面上也施了明艳的粉黛,少了几分青涩,多了几分韵味。江厌离转过头,看到人群之中的魏无羡,嫣然一笑,对他招手道:“阿羡,过来。”

魏无羡一愣。之前安排策划时他都不在场,原以为这次要以一个普通宾客的身份出席了,没想到江厌离会忽然喊他。

可江澄也向他使眼色,就连她身边的金子轩都道:“你师姐让你过来,你还不来?”

魏无羡还有些呆呆的,竟难得没有还嘴呛他。

蓝忘机一直站在他身旁,此时适时地推了他一把。

“!”魏无羡猛地回神,“蓝湛……”

蓝忘机把一样东西递给他,目光肯定地向他点了点头。

魏无羡低头一看,正是他的佩剑随便。有一回江澄让人去乱葬岗带给他的。

魏无羡注视着那古朴精致的剑鞘纹路,下定决心一般将它接了过来,配在腰间。然后自人群中走上前去,站在江厌离夫妇的侧后方,江澄的旁边。

 

一身白衣的魏无羡,腰间佩剑,昂首挺胸地站在了他的家人身边。

 

 

 

91.

一行人沿着兰陵城中早已铺好的花街一路前行,新人夫妻在前,身边是同龄的兄弟亲友,还有在那之外围着的许多受邀而来之人,热闹至极,也气派至极。所到之处,民众无不抬头瞻仰,称赞这对新人郎才女貌,祈求金鳞台上神仙们的庇佑。

穿过集市与闹市区,逐渐接近城郊,人们面上的喜色愈发浓重,魏无羡却愈发地注意起周遭的环境,竖起耳朵仔细聆听,同时不忘给不远处的蓝忘机也使了一个眼色。

他是在嘈杂人声中捕捉非人的声音,一直到目前为止都还算正常。谁知,比起妖魔鬼怪的声音,不和谐的人声倒是先响了起来。

只听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后,忽有一人冲进迎亲的队伍里,大喊道:“子轩!大事不好!”

来人正是金子勋。他骑着马冲进人群,险些冲撞到江厌离,金子轩将她挡在身后,眉目间已然有些不悦,问:“什么事?这么着急。”

金子勋焦急道:“有一群阴邪之物……来不及解释了,保护好嫂子!”

金子轩一怔。与此同时,原本无甚异样的、魏无羡的耳畔,忽然响起了一阵极为喧闹的声音。

下一刻,不知从何处出现的、几十上百只凶尸邪物,忽然从四面八方如同潮水一般涌来!

金子轩:“什么情况!”

他一把拔出腰间佩剑,就要一剑斩出时,魏无羡早有准备,一把按住他肩膀,大声道:“新婚之日,不要见血!”

此言一出,几名已经准备出剑的修士也犹豫地停住了动作。

金子勋怒道:“都什么时候了还管这么多!魏无羡,你是要我们这些人都和这些东西陪葬吗?”

魏无羡睨他一眼,忽然一跃起身,白衣翻飞。腰间随便随即出鞘,被他执在手中,由左到右信手一划,划下一道耀眼的红色的圈——

众人大惊:不是刚还让他们不要动手吗?!

然而,那红光只是逼退了来犯的凶尸,阻止了他们的前进,并没有杀死或是伤到其中任何一个。

魏无羡一剑出手,果断收剑,在空中下落时大喊:“蓝湛!”

不需他提醒,蓝忘机已经翻琴在手,信手一拨,琴弦大震,琴音如有实质,将那些凶尸尽数定在原地。偶有离得远的,也被江澄用紫电击回。

蓝忘机望着与自己琴声相振的紫色光芒,眉头微皱。

魏无羡拔出笛子,横在唇边,陈情凄厉一响,破空而去,可很快又变作了一支柔和的曲调。在他的笛声之下,那些原本还在琴音制约下狠狠挣扎的凶尸竟渐渐安静下来,仿佛被操控住了一般,排成队列,走到一边,向魏无羡的方向低下了头。

金子勋的脸色忽然变了。

金子轩也看准时机出手,几道诀打出去,便将那些凶尸都封锁进了禁制里。

从开始到结束,几乎发生在一瞬间,有些修为低下的人甚至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还在为凶尸的突然来犯感到惊恐,结果回过神来,一切竟是已经尘埃落定了。

训练有素的金氏门生在金子轩的指挥下带走了那些凶尸,华丽的花街上除了几瓣花瓣随风飞扬起来之外,与之前并未任何二致。

 

魏无羡把陈情也收了起来,甚至还好整以暇地理了理仪容,对众人微笑道:“各位,咱们继续吧。”

金子勋的脸色分外难看,他指着魏无羡道:“魏无羡,你还要装!你……”

金子轩打断他道:“子勋,魏无羡是我的客人,你不要无礼。意外既已解决,几位长辈也都不在,有什么事不能回到金鳞台上说?”

“意外?”金子勋却仿佛再也不能忍了,用最大的声音道出一件事来:“子轩,刚才那些东西,分明就是这个人放进来的,你却还想让他上金鳞台?”

金子轩皱眉道:“你说什么。”

金子勋瞪着魏无羡,继续道:“我的人亲眼所见,前几天,有一拨凶尸从乱葬岗跑了出来,数量在三五百上下。我亲自带人追踪,竟是让他们逃脱了——若不是被人控制,区区凶尸如何有这种本事?”

此话一出,人群骚动起来,怀疑的目光纷纷望向魏无羡。但处于风波中心的他好似十分游刃有余,站到了蓝忘机的身边,给了江厌离一个眼神示意她不用担心,笑着道:“金公子,追几只凶尸都能追丢。可能只是单纯因为你技艺不精,并非那些凶尸为人操控呢?”

他背着一只手,此时那只手被蓝忘机握住,不动声色地给他输送灵力。

金子勋道:“你——”

魏无羡又道:“哦,我失言了。我是说,就算那些凶尸是被人操控的,也不一定是被我啊?”

金子勋哼了一声,道:“除了你还能有谁?这世上能一口气操纵那么多凶尸的,除了你之外,还能找到第二个吗?”

魏无羡微微一笑,道:“这句话我就当你是在夸我了,谢谢。不过金公子啊,指责别人要先拿出证据。不然我也可以说,其实那些凶尸是你从各处搜罗来的,暗中藏在这兰陵城郊呢?”

蓝忘机上前一步与他并肩,道:“不错。”

“……”金子勋无视了蓝忘机,怒不可遏道:“魏无羡,你血口喷人!明明是我亲眼所见,它们从乱葬岗跑出来……”

“金公子。”魏无羡冷声打断他,面上的笑容忽然全数消失了,“你可知道,乱葬岗的度化,其实早在半月之前就已经结束了?”

金子勋这下彻底愣住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道:“你说……什么?”

 

魏无羡道:“此时的乱葬岗已非乱葬岗。莫说三五百只凶尸了,只怕你掘地三尺,也难寻到一只。”

他对一人笑了笑,问道:“我说的对吧,泽芜君?”

蓝曦臣轻笑一声,从人群中走出。蓝家素来低调,许多人也是才发现泽芜君竟也在此处。只听他对众人道:“不错。我几日前刚从乱葬岗过来,情况正如魏公子所说。”

金子勋后退了两步,道:“不可能。那座山头分明……”

“分明还是阴云密布。”魏无羡替他把话说完了,“金公子,你有没有想过,那可能只是一种假象——专门做给真正图谋不轨的人看的呢?”

“……”金子勋负隅顽抗道,“泽芜君,您一定是被他们骗了!魏无羡这人惯会说谎,他……”

“子勋。”金子轩摇了摇头,道,“那你是想说,我亲眼所见的一切,也都是假的吗?”

金子勋:“……”

他浑身颤抖地握住自己的剑,直到此时,才真的有了一种万事休矣的感觉。

金子轩道:“你安插在阿离身边的人倒是忠心耿耿,无论如何也不肯将你供出来。”

金子勋道:“就,就算不是乱葬岗上跑下来的,那也可能是他从别的地方……”

“金公子,”魏无羡笑道,“一开始咬定了这些凶尸是从我乱葬岗上跑下来的,不正是你吗?”

“……”

魏无羡一拍大腿,道:“我倒想起一件事啊,金子勋公子。刚才我用笛声控制住这些凶尸的时候,你似乎有些惊讶?怎么,你是觉得这些加了料的凶尸会不听我的话?就像那天在兰陵台下的时候……”

“住口!!一派胡言!!”金子勋忽然大声咆哮道,他怒极恨极,看魏无羡此时并没有凶尸可以操控,竟是一把拔出剑来,闪身向他心口刺去,一边疯狂叫喊道:“我杀了你这邪魔外道!”

魏无羡不躲不闪,镇定自如地微笑着,金子勋的剑刃在空中与避尘的银白剑身相撞,那把剑竟是就这样生生断为两截。他整个人也跌坐在了地上。

蓝忘机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目光让他如坠冰窟,严肃无比地道:“魏婴并非邪魔外道。”

 

 

 

92.

金子勋被带了下去,之后如何处置是金家自己的事,魏无羡已经管不着了。但可以肯定的是,仅凭金子勋那个冲动的木鱼脑袋是断不可能想到这一步的。这件事也算是金子轩提了个醒,虽然他不久便将接任家主之位,乍看一帆风顺,实则暗流涌动。

和平解决了这一场不大不小的风波,江厌离的成亲礼依然继续。

从兰陵城中回去时已经是傍晚了,宾客纷纷入座,准备观摩这礼成的最后一步。

开始之前,江厌离悄悄跑下来找到魏无羡——她刚才是坐着轿子被人护送回来的,此时看到魏无羡的确并未受伤,才放下心来,露出安心的笑容。

魏无羡有些不好意思地道:“这些日子一直在忙乱葬岗的事,疏忽了师姐你的婚礼。我今天先把这个好消息当成新婚礼物送给你,别的改日再补上。”

想了想,他又补充道:“师姐,不用担心我,有蓝湛在呢。马上是不是就要拜堂了?你赶紧回去吧。”

江厌离红着脸道:“好。”她看了蓝忘机一眼,后者把魏无羡的手握得更紧了。

 

——魏无羡说得轻巧,然而,纵使他聪慧过人,预料到今日可能发生的事,早就与金子轩知会过,可要在短短两月之间要解决乱葬岗那么个大问题,个中辛苦,又岂是“艰难”二字可以简单概括。

若不是实在抽不开身,他又怎会只来参加这盛大婚礼的最后一日呢。

可值得庆幸的是,魏无羡已经再也不是一个人了。他身边还有那位含光君,与他同担当,共患难,永远握紧他的手。

 

一番仪式之后,新婚夫妇走上前来,拜天地,拜高堂,最后夫妻对拜。魏无羡看着江厌离在金子轩露出羞涩而幸福的笑容,长久以来心中压着的一块大石终于落地,和蓝忘机对视一眼,相视一笑。

转过头,他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蓝湛刚才,的确是笑了。

虽然只有一点点幅度,但那笑容的的确确出现在了他的唇角。

放眼望去,满目皆是喜庆之色,耳畔全是欢声。在这样的情景之下,魏无羡的心脏也咚咚咚地跳动起来。

 

 

宴会结束后,蓝忘机与蓝曦臣单独说了会儿话,方才返回金家的客房。意料之外的是,房间内并未点灯,黑漆漆的。

但好像从屏风后的榻上传来一点动静。

蓝忘机吸了口气,缓步向榻边走去。

他道:“魏……”

哗啦一声,床上的被子忽然飞了起来,劈头盖脸地朝他罩了下来。蓝忘机本能地躲闪了一下,但床上那人不依不饶地抱住他,用那条被子把两个人乱七八糟地裹住了。

蓝忘机被魏无羡拽倒在床上,身不由己地和他一起滚了两圈,终于掀开被子,道:“魏婴……”

话音未落,他忽然发现,身上这床被子,竟是红色的,伸手摸去,还能摸到被面上用金线绣着的“囍”字。

蓝忘机:“……”

始作俑者魏无羡大声道:“一拜天地——!”

“……”蓝忘机道,“魏婴,不要闹。”

魏无羡一身白衣还没换下来,笑眯眯地道:“怎么,不喜欢呀?我特意去差人换的呢。”说着,又想把被子往他身上盖下来。

蓝忘机低声道:“我……还未上门提亲。”

魏无羡的动作一滞。

屋内一片漆黑,蓝忘机并没有发现魏无羡面上的变化,但他本人却是清楚地意识到,自己的面上分明变热了。

他揉了揉太阳穴,扔开手中被子,道:“蓝湛你啊…… ”

往蓝忘机身上扑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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补充一些正文里写了就显得啰嗦所以删了的部分:


金子勋就是个工具人,原文里也是,这里也是。因为他傻,外加的确恨魏无羡。

至于真正的反派....其实不存在真正的反派一说,大家只是各怀心思而已。

比较倾向于是金光瑶,一来他能够接触到那些研究鬼术的人,通过一些方式透露给金子勋(就是之前提到的会让羡操纵不了凶尸的方法,和阴虎符一个原理,不过他们太弱了,羡稍微用点力就破解了),二来他也能够直接撺掇这个人,就像原文穷奇道那里。

不过不管怎么说,师姐顺利成亲,金子轩将来也能顺利当上家主。至于金家内部一些别的什么嘛...这里就不多展开啦,脑子不够用。


下章你懂得,以及再之后的篇章就是解决忘羡自己的问题了

前世想要达成真正的HE真的太难啦

 


 


【忘羡】含光君真的不会失控吗?28

含光君×老祖羡

带回去藏起来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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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

蓝忘机还没有说话,魏无羡已经眼疾手快地一把抓住他的衣襟,用力向下一扯——总是系得严严实实的衣服这一回很容易就被他扯开了,果然是前不久匆匆换过的。魏无羡的目光急切地在他胸口扫过,还好,皮肤依然如旧日一般白皙,没有什么伤口。

但血腥气却又是的确存在的。

魏无羡顿了顿,道:“蓝湛,你转过去。给我看看。”

“……”蓝忘机道,“我没事,魏婴。”

语气、内容,和魏无羡刚才安慰江厌离的话如出一辙。

魏无羡沉声重复道:“你转过去。”目光十分坚持,不容置疑。

蓝忘机:“……”他最终没有再拒绝,转过身去,不等魏无羡出手,自己主动拉下了身上的衣服,褪到腰间。

魏无羡抬眼看去,瞬间倒吸一口凉气。

 

他不知此时该庆幸还是该难过。蓝忘机背上的确有伤,很多伤。但都不是穿刺伤,而是被利爪一般的东西狠狠抓挠造成的伤,虽然看着横七竖八的十分可怖,实际上都只伤到了表层皮肉。

见他半晌没有反应,蓝忘机微微侧头,又说了一遍:“我没事,魏婴。”

——他真的没有事,对习武之人来说,这点伤只能被称之为小伤,一没伤筋二没动骨,甚至都对战斗造不成什么影响,血也早就已经止住了。

但没有影响,又不代表不会疼了。

 

魏无羡缓缓道:“是我弄的,对吗。我那些失控的凶尸。”

是个疑问句,但句尾没有半点上扬的语气。

蓝忘机没有说话,算是默认。原本那些凶尸并伤不到他,但是他还要保护江厌离和昏迷的魏无羡,难免分身乏术。

他放在膝上的手指蜷了起来,眉头紧锁,拼命思索要如何安慰,才能让魏无羡不反感地听进去。谁知,魏无羡一句也没有多说,而是默默地站起身,去旁边的架子上取了温情一直给他备的外伤药,回来平静地对蓝忘机道:“我给你上药。”

“……”蓝忘机道,“好。”

 

蓝忘机背对着魏无羡,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感受到他的手指沾着冰凉的药膏涂在自己背上。

明明那些伤口碰了只会觉得疼,但此时被魏无羡过于小心地触碰,竟微微有些痒。

魏无羡一边涂药,一边自言自语地道:“你们家衣服还是好,凶尸爪子一般都带毒的,你伤口上完全看不出来。”

他顿了顿,似乎是笑了笑,又道,“也有可能是蓝湛你比较厉害,那些毒对你不起效果。”

蓝忘机听他说着话,语气似乎和平时无二,可偏偏猜不透他此时所想,更不知该如何回答。

他甚至有些后悔——就不该进来。若是没有见到他,魏婴大约自己便该睡去了。

魏无羡忽然道:“疼吗?”

蓝忘机微微一怔,旋即道:“不疼。”

魏无羡没再继续接。

他扯了一卷细布,仔细地把涂好药的地方裹起来,动作十分有些不灵活。他对待自己的伤从没有这么小心谨慎的,对蓝忘机还是第一次。

见他终于停下,蓝忘机配合地拉上外衣,简单整理好仪容,回过身,看见魏无羡坐在床上,两只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不知为何,那一瞬间蓝忘机忽然觉得,如果魏婴是一只兔子的话,两只总是骄傲的耳朵可能都耷拉了下来。

他无声地叹了口气,一手扶住他的肩膀,在他的脸颊上落下蜻蜓点水的一吻。

魏无羡:“……”

他道:“蓝湛,再亲亲。”

蓝忘机又亲吻了他的眼角,依旧很短暂。

两个人即将分离。眼看对方的脸颊离自己越来越远,从刚才到现在一直压抑着的什么东西好像突然爆发了一样,魏无羡猛地靠上前去,捧住蓝忘机的脸,狠狠地朝他唇上亲了下来。

 


   →→  8 8点我  ←←



89.

两个月后。

乱葬岗上空久久聚集不散的黑云似乎比往日更加厚重了几分,而与此同时,在兰陵城内,几乎全城的百姓都打开了门窗,好奇地打量着那条铺到自家门口,又长长地向远处延伸,一直连接到金鳞台的红毯花街。

金鳞台上,宾客如云。

负责登记的门生写到手指发酸,负责收礼的门生忙到脚不沾地。今日是金家大公子和江氏大小姐的大婚之日,四大世家中的二家联姻,家财万贯的商贾也好,品行上乘的修仙者也罢,几乎所有有头有脸的人都收了请柬前来赴宴,骄傲的金星雪浪沿着高高的台阶铺成灿烂的花海。

这时,人群之中忽然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放眼看去,原来是长阶那头缓步走来两个白衣人,皆是身形颀长,容姿端丽。

那二人不是别人,正是已经淡出人们视野许久的蓝忘机和魏无羡二人。

只见含光君今日依旧是一身蓝氏校服,白衣抹额,恍若谪仙。令人感到惊讶的是,他身边的魏无羡竟也一改往日的打扮,穿了身与蓝忘机有几分相似的白衣,不同的是鲜红的腰带和腰间依旧插着的黑色笛子。看起来少了几分玩世不恭的轻狂,多了几分成熟与稳重。

要说他二人当初携温家残部,以彻底平定邪祟之乱为由进入乱葬岗,在仙门也算引起了不小的轰动。如今过去大半年,乱葬岗上阴云依旧,二人却从不往外界透露半点消息,也不知进展得如何了。是以他们一出现,人群顿时小声议论起来。

金氏门生摆着笑脸迎上前去,恭敬行礼道:“含光君,魏公子。”

蓝忘机点点头,出示了二人的请柬。

门生核对无误,登记好,却没有立即离开,而是等在原地——暗示他们该交贺礼了。

魏无羡笑嘻嘻地凑上前去,举手投足,一开口,靠着一身飘飘白衣好容易树立起来的仙风道骨顿时荡然无存,道:“我们的贺礼呢,有点特殊。要等一等,待到宴会结束之后呢,亲自送给新婚夫妇。你们可以先记一笔,说我欠着。”

“这……”门生为难道,“魏公子,这不合规矩啊。”

魏无羡道:“哎呀,规矩嘛,不就是……”

“魏婴。”蓝忘机淡声打断他,道:“不要胡闹。”说着,从袖中取出了一只精致的檀木盒子,打开,里面是一件灵光流转的玉器,一看便价值不菲。姑苏蓝氏出手果然也十分阔绰,门生眼睛一亮,忙笑着记录去了。

待到二人离去很远,他才忽然回过神来:那是含光君的贺礼,魏公子还是没有给呐?

 

魏无羡与蓝忘机步入宴厅,并未去找自家的专门坐席,而是在散客席中找了一个视野较为不错的位置。坐定之后,魏无羡一边喝酒,一边与蓝忘机说话。

他道:“白衣服好啰嗦,以后再也不穿了。”

蓝忘机道:“还好。”

魏无羡道:“我一路都可担心磕着碰着了。蓝湛你怎么做到一直都保持得这么干净的?太不容易了。”

蓝忘机:“……”

虽然魏无羡平时废话就很多,但今天尤其多,三句话就要喝一口酒,坐了没一会儿,一壶便已经见底了。

他是紧张。既紧张,也兴奋又期待。

蓝忘机不动声色地把手放在他手背上,沉声道:“魏婴,万事有我。”

魏无羡扬眉笑了笑,不甘示弱地重复了他的话道:“万事也有我。”

 

这时,门外远远地传来一阵敲锣打鼓的欢声,二人对视一眼,一同从桌边站了起来。

是江厌离的轿子到了。

 

这场声势浩大的成亲礼终于要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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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羡】含光君真的不会失控吗?27

含光君×老祖羡

带回去藏起来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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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

不日,江蓝二家果然放出消息宣称,本门弟子魏无羡、蓝忘机携温氏旧部数十人留于乱葬岗,是为镇压、根除该处阴煞之物,以绝后患。

魏无羡并不知道最开始的说法,不过偶尔听到的传言倒是有许多个版本。传得最多的那个版本说,让温家人上乱葬岗,表面上是出力协助,实则是让他们当作活靶子。

蓝家肯定是不会这么说的,江澄是否有意把舆论往这个方向引,尚且存疑。

不论如何,传言止步于此,山上的蓝魏二人,还有那一大家子温家修士,倒是也过了几个月还算安稳的日子。

自从在江澄和蓝曦臣面前夸下海口,魏无羡整个人一下子忙了起来。正如他所说,不会有人比他更熟悉这座山上的邪物,如今真要镇压——或许用净化和超度这样的词语更加合适,尽管有蓝忘机协助,他还是忙得脚不沾地,研究,记录,反复试验,开始的几日,基本上吃了上顿没下顿,几日几夜不睡也是常事。

后来,蓝忘机实在看不下去了,每日亲自下厨做饭,然后硬把魏无羡从山洞里拖出来吃,若是魏无羡研究得入迷了,甚至会强行抢走他手上的东西。

到了晚间也是一样。若是魏无羡超过子时仍旧没有睡,蓝忘机便会把研究得入迷的他从地上拉到那张石床上。

魏无羡一边扑腾一边叫:“等等!再等等!”

——最初蓝忘机还真听了,但没几次他就发现,魏无羡口中的“等等”,可以一直等到第二天天亮。

于是他再也不听了,而是面无表情,不容拒绝地道:“睡觉。”

魏无羡道:“不行,我还没搞完……唔!”

每当此时,蓝忘机也不跟他多解释,直接用唇舌堵住他的嘴。魏无羡还试图挣扎抗议,被亲了没两下就放弃了,在蓝忘机怀里软下来,被他紧紧抱着,过不了一会儿就睡着了。

如此这般,虽然乱葬岗上的生活条件着实“艰苦”,魏无羡却愣是被蓝忘机养得一点儿肉也没掉。

 

但一码归一码,这件事几乎完全占去了魏无羡所有的时间。因为要镇压山上的东西,他也几乎无法抽身离开。所以,就算夷陵和云梦离得如此近,在这几个月的时间里,他竟也根本抽不出半点空回去江家看看。

好在他和蓝忘机并不是白忙活,事件的进展还是非常喜人的。

原本以为这样的生活就会一直持续到这个问题解决,一个消息忽然打破了乱葬岗的平静。

江厌离要来看他。亲自来这乱葬岗上。

魏无羡在信件中劝说无果,只能加快手上作业的进程,通了几个宵反复加固了防护的结界,再三确认这里绝对安全,不眠不休一直忙到江厌离上山的前一天,才在蓝忘机怀里极不踏实地睡了两个时辰。

下去接人之前,一直对自己形象毫不在意的魏无羡还问一个温家女修要了一盒胭脂,涂了一点在面颊上,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苍白,免得引江厌离担心。

 

江厌离身边跟了两波护卫,一波穿着江氏校服,另一波却是金家的。行至山脚,仍有人劝说江厌离不要上去——如果只是见魏无羡一面,直接把他喊下来便可。

江厌离却对他们道:“我若不亲自上去,来这一趟还有什么意义?”

 

魏无羡匆匆赶下山接她,抬眼便看见江厌离孤身一人,两手还提着看起来很重的东西。

魏无羡忙上前把她手里的东西都接过来,道:“我已经撤去了山下的防护阵法,他们怎么没跟你一起上来?”

江厌离笑道:“你在信中说,这里也有不少老弱妇孺。师姐怎么说也是江家弟子,不至于连你这座山都上不了。”

二人一边说话,步入山头。比起上一回江澄来时,这里已经十分有一个村庄的模样了。路边田地里种着一大片萝卜土豆,还有些其他作物,长势十分旺盛。一群汉子在田间劳作,几个女子在旁边做些杂活。似乎是与想象中的情景不太一样,江厌离面上微微惊讶。

魏无羡扶着她在一张长桌边坐下,想喊温宁倒点水过来,抬头却看见蓝忘机已经端着茶壶和水杯走了过来。他身后的小屋里,温宁和温苑一上一下露出一大一小两个头来,小心翼翼地望这边看来。

他仔细看去,发现蓝忘机面上神情似乎也有些不同——魏无羡大胆猜测,或许他是在紧张。

 

江厌离从不会过问他做得对不对,做得好不好,只会担忧他在这里吃得饱不饱,穿得暖不暖,魏无羡和蓝忘机并肩而坐,听江厌离不厌其烦嘘寒问暖,偶尔心照不宣地一侧头,都在彼此的眼底看到了一片温软。

江厌离有些神秘地道:“阿羡,我这次来,给你带了一个好消息。你猜一猜?”

魏无羡摸着下巴,思索道:“江澄嫁人了?”

“噗,”江厌离忍俊不禁,嗔道,“你这孩子。”

她道:“是你师姐我呀,要成亲啦。”

魏无羡:“……”

他一下子从桌边站了起来,差点撞翻面前的水杯,被蓝忘机眼疾手快地扶住。他急切追问:“什么时候?和谁?和,和……?”

江厌离面上浮起一丝红色,露出几分少女的娇羞,道:“两月之后。和金子轩,金公子。”

魏无羡:“……”

他感慨万千,一时说不出话来。任哪个弟弟突然听说,那个一直欺负他姐姐的人要和他姐姐成亲了,大概都会这样震惊吧。

但金子轩人其实不坏,江厌离又是真心喜欢他,魏无羡心里总归还是高兴的多。

江厌离取出两份格外精致的请柬,一封递给魏无羡,一封递给蓝忘机,温声道:“这是我和子轩亲手写的。你们一定要来呀。”

魏无羡:“……”

他道:“岂有此理,岂有此理。”

蓝忘机替他接过了,道:“多谢江姑娘。恭喜。”

魏无羡原本还在因为金子轩的事儿震惊,闻言忽然回头,道了句:“蓝湛,你怎么还喊江姑娘。”

蓝忘机:“?”

魏无羡朝他挤眼睛:“来,说‘多谢师姐’。”

“……”蓝忘机微微低头,憋了半天,仍是道,“多谢……江姑娘。”

江厌离用袖子掩着嘴,笑得眼睛弯弯,道:“好啦,阿羡,别欺负蓝公子了。”

她站起身,郑重地向蓝忘机行了一个礼,道:“多谢含光君照顾我们阿羡。”

蓝忘机亦起身,还了她一个礼,道:“分内之事,忘机义不容辞。”

魏无羡在旁边见缝插针,又道:“喊师姐呀!”

蓝忘机:“……”

 

 

江厌离提着的东西里有上好的排骨和藕,又闲聊了一会儿家常,她便问他们借了厨房,要给魏无羡二人炖汤喝了。

魏无羡趁蓝忘机不休息,遛进厨房,从灶台后面露出半个脑袋,小声道:“师姐……”

江厌离笑道:“阿羡饿啦?再等等,马上好。”

魏无羡却摇摇头,也没起身,依旧躲在灶台后面,道:“师姐,问你个问题。”

江厌离道:“什么。”

魏无羡道:“你……没有什么想说的?说我和蓝湛。”

江厌离拿着汤勺的手微微一顿,旋即笑开,问道:“阿羡觉得我该说什么?”

魏无羡闷声道:“因为你看起来一点都不惊讶。”他眼睛眨了眨,道,“师姐,难道你早就知道了?”

江厌离点头道:“是呀。阿羡才发现么。”

魏无羡惊讶道:“什么,什么时候发现的?”

“你带蓝公子回家的时候……”江厌离摇了摇头,“不对,是你带他进厨房的时候。”

“……”魏无羡睁大了眼睛。

江厌离的手隔着空气拍了拍他的肩,道:“看见含光君把你照顾得这么好,师姐也就放心啦。”

魏无羡忽然说不出话来了。

 

虽然江厌离只字不提,但魏无羡也能大概猜到她非要上乱葬岗来的用意。

毕竟外界都说,他们是在此处降妖伏魔,在亲眼见到之前,怕是没人敢相信,其实山上的生活比山下还要平静得多。

但即使如此,江厌离还是亲自上山来了。

为的就是要向世人证明,江家从没有抛弃魏无羡,而她的弟弟也是有作为的。

 

 

 

85.

江厌离天黑之前要下山去,魏无羡要亲自护送她到山下。蓝忘机原本也想一起,但有意给他们姐弟多留一点单独说话的时间,便没有跟上去。

愈接近山脚,树林逐渐变得稀疏,远远地已经能看到那些陈旧的咒墙了。魏无羡的脚步也情不自禁地变慢了。

江厌离嘴唇动了动,忽然低声道:“其实子轩也来了。”

魏无羡一愣,道:“他在哪儿?!让我好好……”跟他讨教讨教……

后半句话并没有说出来,魏无羡猛地一抬手,抓住了一支向江厌离射来的箭矢。

江厌离:“……”箭矢已经离她很近了。

魏无羡握着那支箭,原本平静的目光中蓦然涌上一阵暴涨的杀意,当即将那支箭矢反手一掷,掷回它来时的方向。林中立时响起一阵惨叫。

就像一个开始的信号,原本还傍身于树林之中的杀手陡然冲出,皆是一样的衣着装扮,手执利剑,粗看之下,足有几十人之多!

江厌离道:“阿羡!”

她下意识想去护住魏无羡,却被魏无羡先一步挡在身后。

魏无羡眼神如同寒冰,声音亦是冰冷至极,狠狠道:“你们找,死!”

为了让江厌离的护卫们上山,他才撤去了乱葬岗山下的法阵,从上山再到下山,不过短短几个时辰。若说江厌离的随从之中没有内奸,他是无论如何也不会相信的。

 

怒意疯狂上涌,他甚至没有去抽腰间的笛子,直接从袖中抖出了一样东西。

来犯者中立马有人大叫道:“阴虎符!”

此时魏无羡手中的阴虎符,只有半块。还有半块。在蓝忘机那里。

但也已经足够了。

 

阴虎符在他的手上亮起红色的光芒,顷刻间,脚下的土地都发了狂似的颤动起来。沉睡在地底之下的亡灵咆哮着掀起土地,纷纷化作兵器,站在魏无羡身边。

那些人的剑刃没有一个能够近的了魏无羡和江厌离的身,全都被他召唤而出的那些凶尸邪物挡在外面,但凡稍微能够靠近的,也被魏无羡甩出的符咒击中,惨叫着滚了回去。

盛怒之下,魏无羡来不及去细想:究竟是什么人,为何原因,要在他的乱葬岗上,仅凭这几十名死士的蝼蚁之力,妄图伤他分毫?

被阴虎符操纵的凶尸狠厉无比,几乎是瞬间就解决了那几十人,江厌离面上却半点没有松了一口气的表情,眼神中担忧反而更甚,忽然抓着魏无羡的肩膀道:“阿羡!你怎么样!”

魏无羡被她问得一脸莫名,心说我还能怎么样?我好得很。却也觉得江厌离的声音听起来怎么有些模糊,面上也好像有东西再往下淌,他下意识伸手摸了摸鼻子——

摸到了一手红色。

他这几天根本就没有好好休息,殚精竭虑加强禁制,压制邪物,原本还觉得没什么刚才一时冲动用了阴虎符,竟是已经体力不支了。

江厌离道:“阿羡!!”

魏无羡的身形晃了两下,勉强站稳,尽量放稳了声音对江厌离道:“我没事,师姐。你赶紧下山去,和金子轩他们……”

周围的凶尸忽然发出了一声吼叫。

魏无羡:“……”

他现在心神不宁,怕是要压制不住这些由阴虎符控制的凶尸了!

他猛地抓起江厌离的手,想不管怎么说先带着她冲出去,举起一把符咒,随时准备掷出。察觉到活人的气息,那一双双泛白的眼睛很快望向了这边,而离他们较近的几个凶尸,有的甚至已经扑了过来。

魏无羡心中骂了一声,不得不刹住脚步,这时,一道琴声忽然响起,凛然破空而去,来势汹汹,震颤鼓膜,那些蓄势待发的凶尸也被琴声震得愣在了原地。

魏无羡大喜道:“蓝湛!”

只见蓝忘机御着避尘从天而降,他的手里握着另一半阴虎符。阴虎符正在发光——是被魏无羡催动的标志。

蓝忘机一手抚琴,一手催动避尘,银白剑身在空中划出几道耀眼蓝光,剑光所至之处,凶尸纷纷哀嚎着倒下。

魏无羡一颗悬着的心终于落下,随之一同而来的是一股浓浓的疲倦感,仿佛这几日所有的负荷都在此刻遭到了报应,魏无羡只觉一阵头痛欲裂,在蓝忘机扶住他肩膀的瞬间失去了意识。

 

 

 

86.

魏无羡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旁边马上传来一个声音道:“阿羡!”

魏无羡脑袋里面还嗡嗡地响,仿佛有一百只凶尸围着他叫一般,眉头一皱,难受地揉了揉太阳穴。

江厌离坐在他的床边,又问:“阿羡,你怎么样?”

魏无羡定了定神,道:“我没事,师姐。”他猛地转过头,睁大眼睛看着江厌离,“师姐,你受伤了吗?”

江厌离笑得很勉强,道:“你再不醒,我没受伤也要心疼死了!”

“嘿嘿。”魏无羡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勺,“我就是,太累了嘛。”

像是被他的声音惊动,自外面走进来一人,正是蓝忘机。

蓝忘机对江厌离行礼道:“江姑娘,魏婴既已醒了,您便先休息吧。金公子还在等您。”

魏无羡这才注意到,他的师姐面上全是倦意,看起来十分憔悴。

江厌离应该也是不想让他刚醒过来就又要担忧自己,并未如何推辞,只嘱咐了几句让魏无羡一定要好好休息,然后便在蓝忘机的搀扶下离开了。

 

回来之后,蓝忘机放下了帘子,坐到了魏无羡身边,没有说话。

魏无羡抬起头瞄了他一眼,发现他身上的白衣已经换过了,可能是在混战中被弄脏了。

他想:我昏过去多久?外面天好像已经黑了。可能都半夜了。唉,我真没用。

 

两个人一同静默片刻,又忽然一同开了口。

魏无羡道:“抱歉。”

蓝忘机道:“对不住。”

魏无羡:“……”

蓝忘机:“……”

蓝忘机问:“为何道歉。”

魏无羡道:“你才是,为何道歉。”

蓝忘机道:“我来晚了。”

魏无羡道:“不晚不晚,很及时,我……”

我才是,明明是自己的力量,竟没能控制好。

他忽然想起自己以前在蓝忘机面前夸下的“我不会失控”的海口,愈发觉得面上热得慌。

他脑中心中都是一团乱,想问师姐的事,想问金子轩的事,想问蓝忘机的事,也想说袭击他们的那些人的事,但一堆想说的话在肚子里转了半天,真正滚到喉咙口的,却不是它们中的任何一句。

他屈起腿,抱住自己的膝盖,自言自语一般,闷闷道:“我曾经发誓,让师姐彻底远离这种事的,让她再也不会经历这些的。”

他顿了顿,自嘲一般笑了笑:“蓝湛你说为什么。害一个人如此容易,想要保护一个人,怎么就这么难呢?”

蓝忘机看着他,也不知如何回答。片刻后他笨拙地道:“还有我在。”

魏无羡扑哧一笑。

是啊,他忽然觉得,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看到蓝忘机,心里便平静了一大半。

 

他抬起头,向蓝忘机勾了勾手,示意他过来抱他一下。

蓝忘机却是意料之外地犹豫了。

虽然那犹豫只有不到一个眨眼的功夫,魏无羡却还是敏锐地注意到了。他一颗心瞬间又重新提了起来,吸了吸鼻子,后知后觉地注意到了在空气缓慢扩散的一点点血腥味。

醒来时他就闻到的——本以为是自己身上传出来的,现在看来,并不是这样的。

他看着蓝忘机的脸,声音竟有一丝颤抖,问道:“蓝湛,你……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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叽os:保护你也挺难的。

以及,

叽没事,不要吓自己





【忘羡】含光君真的不会失控吗? 26

含光君×老祖羡

带回去藏起来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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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

情事之中一时冲动,谁都没有在意,事后清理起来才发现,真是要多麻烦有多麻烦。蓝忘机下意识还想去院中打水给二人清洁,从“床”上下来才想起:现在已经不是在云深不知处了。

魏无羡侧躺在榻上,衣衫凌乱,像是已经累得睡着了。抱着一团毯子,把自己蜷成小小的一团。蓝忘机忍不住又弯腰摸了摸他的脸颊,方才起身离开。

这个山洞距离河边颇有些距离,蓝忘机提着一只空桶走到河边的时候,正遇上来此打水的温宁。

温宁烧了一张符咒,将灰扬进水里。转身看到蓝忘机,忙低头与他行礼。

蓝忘机点点头,目光落在他手中的符咒上。温宁见状,忙将符咒递了过去,道:“含光君,您要汲水的话,记得也烧一张。魏公子说,这,这里的水怕是也受邪气侵染,还是小心一些好。”

蓝忘机认得那符咒——是魏无羡做给修为低下的妇孺用的,他们其实并不需要。但还是道了谢,接了过来。

温宁惶恐道:“含光君千,千万别这样。我们才是应该谢,谢谢您,您和魏公子……”

他正说话,不远处却是又响起脚步声。温宁警觉抬头,只见夜色中向这边走来的正是他口中的“魏公子”。

蓝忘机眉头皱了皱。

魏无羡看起来就像个没事人一样,和刚才在床上抱着毯子熟睡的判若两人,但蓝忘机还是一眼看出来了,他此时的脚步有些虚浮。

温宁虽然不善言辞,但并不代表他观察能力不足。当年他也是族中射箭好手,含光君看到的他自然也看到了,不仅如此,还看到魏无羡没有拉严实的襟口之下露出的几点痕迹。

温宁人不傻,意识到那大概是什么痕迹,脸腾地一下就红了,原本还只是结巴,现在话都说不连贯了,说了五六个“魏”之后终于放弃,深深鞠了一躬,提起水桶逃难似的跑了。

魏无羡一哂,若无其事地拉上了领口。

 

蓝忘机看了他一眼,默默地弯腰下去打水。

魏无羡却忽然从后面抱住他,整个人的重量几乎都压在他的身上。

“……”蓝忘机道,“魏婴,不要闹。”

他并未继续追问刚才没有问出来的问题——事情既已发生,就无可挽回。魏婴不愿意说,那便等到他愿意说了为止。

魏无羡闷声笑了笑,手伸进他的胸口,把一样东西放了进去。

是蓝忘机拿给他们的钱袋。

魏无羡趴在他背上,道:“用了一些,以后还给你。”

蓝忘机果断道:“不必。”

魏无羡仿佛把他看穿了,笑嘻嘻地:“‘我’自是不必还你的,我说的是温宁他们的份儿。”

蓝忘机神色微动,打完水,顺势把魏无羡背到自己背上,分别抓紧他的两腿。

然而,没走两步,背上的魏无羡忽然喊停,道:“等等等,让,让我下来!”

蓝忘机微微侧头:“?”

“……”魏无羡居然卡了一下壳,道,“总之你放我下来。”

蓝忘机下意识以为他伤着了,毕竟自己刚才真的有些失控。关切问:“怎么了?哪里痛。”

魏无羡看着他那张冰清玉洁的脸,忽然觉得自己似乎也没有好害臊的,干脆坦白了,凑过去在他耳边道:“流出来了。”

蓝忘机:“……?”

魏无羡十足暧昧地眨了一下眼睛。

蓝忘机猛地反应过来:“…………”

他脚下踉跄一步,像被烫到一下把魏无羡放了下来。

魏无羡抱着肚子笑得直不起腰:“哈哈哈哈哈至于吗蓝湛……”

蓝忘机一手颤抖地指着他:“你……你!”

魏无羡唯恐天下不乱,道:“我什么呀?我那么诚实。反倒是你,含光君,自己做的事,自己还不认啦,含光君?”

蓝忘机:“……”

本该一片死寂的乱葬岗上,忽然惊起一片飞鸟,翅膀扑扇的声音扰乱了蓝忘机的心绪。

他咬着牙,上前一步,一手揽住魏无羡的腰,一手抄起他的膝弯,不由分说把他整个人抱了起来。

魏无羡放肆的笑声戛然而止,慌道:“蓝湛!你干吗呢!蓝湛!”

蓝忘机耳朵都红了,不敢看他,仿佛所有的狠劲儿都用来说话了,道:“闭嘴!”

 

 

 

82.

魏无羡百无聊赖坐在新垦的田边看温家汉子们翻土的时候,江澄来了。

云梦与夷陵隔得这么近,就算他没有刻意放出消息去,莲花坞那边总归也会知道。不过,江澄来找他是能想到的,另一人他就想不太到了。

泽芜君,蓝曦臣。

二人并未约好,在乱葬岗的山脚下不期而遇,然后便一同上山来了。一路除了几句客套,便再无多话。

相较于魏无羡的略微惊讶,蓝忘机面上却是淡然无比,甚至收拾了一张像模像样的木头桌子,摆上四个杯子,壶里竟是还泡好了茶。也不知什么时候买的茶叶。

魏无羡一想便知,是蓝忘机自己把消息送到姑苏去的。

他的手指微微蜷起,心说也是,蓝湛怎么可能背着长辈做这种事呢。

 

一桌四人,面色各异。

蓝曦臣依旧和善,笑容却明显淡了几分。江澄一直眉头紧锁,额头青筋仿佛都没退下去,像是随时准备着和魏无羡一架,把他“打醒”。而坐在对面的蓝忘机和魏无羡就淡定得多了。蓝忘机像平时一样面无表情,魏无羡嘴边甚至悠悠然叼了根草。

魏无羡吐掉草,笑道:“江宗主,泽芜君,远道而来,照顾不周,见谅见谅。”

江澄额上的青筋似乎更明显了,他身前的桌子都发出了喀喇一声。其他三人好像都没有听见。

蓝曦臣反倒是很给面子地喝了一口粗茶,目光微动,心平气和地问道:“我看这里条件十分艰苦,魏公子你们还住得惯吗?”

魏无羡道:“我自是没问题。只苦了含光君跟我受罪,不如……”

蓝忘机淡声打断他道:“住得惯。”

蓝曦臣微微一笑。

他身边的江澄却是无论如何都坐不住了,冷笑一声,道:“蓝宗主好说话,江某人暴脾气,还请含光君不要见怪。”他把目光转向魏无羡,道,“现在,立刻,跟我回去!”

魏无羡问:“行啊。你能找到安置这些人的办法吗?”

江澄怒道:“我管这些人!”他瞥了蓝曦臣一眼,稍作收敛,道,“总之,你先跟我回去。”

魏无羡道:“那不行。我一走,没人镇压,这座山上的都给就该发狂了。”

江澄道:“你——!”

蓝曦臣适时插话道:“江宗主,暂且息怒。”他问蓝忘机道,“忘机,你呢?你怎么想的?”

蓝忘机道:“我与魏婴一起。”

蓝曦臣笑了笑。他道:“忘机,你头脑向来清醒,此番作为,其中利弊,想必不用我提醒你。即使如此,你也要这样?”

蓝忘机略略垂下眼睛,道:“是。”

江澄听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打太极一般,再没有了耐心,也再顾不得形象了——自从魏无羡带着温家残党跑进乱葬岗的消息传到莲花坞,他就没有一刻不是与那些风言风语相伴的。那其中有说魏无羡白眼狼为家仇出头的,有说江宗主用人无方的,不管是同情的还是讽刺的,都像一根根锋利的刺,几乎把他扎成刺猬,能好言好语上山找过来,已经是他最后的冷静了。

他猛地站起,一掌将那张可怜的桌子拍得四分五裂,他面前的茶杯也掉在了地上,摔了个粉碎。而另外的三杯,被那三人分别接住了。

江澄痛声道:“魏无羡,你自己做事随心所欲,想过后果没有?你知不知道你这个样子,让我被多少人戳脊梁骨?你现在做的事,对你自己,对江家,究竟有什么好处?”

魏无羡与他对视,不躲不闪地道:“当年温氏姐弟救我们于水火,我自要报答。”

江澄道:“那你让我怎么跟外面解释?现在温家过街老鼠人人喊打,你非要逆流而上吗?”

魏无羡道:“我……”

他最担心的也是这个——如何才能既救下人,又不让江家被人诟病?

他一时冲动,热血上头,想:不然就……

蓝忘机忽然不动声色地握住了他的手。

魏无羡浑身一震,猛地转过头看向他。

蓝忘机给了他一个眼神示意他安心,对江澄道:“江宗主,实不相瞒,我与魏婴在此乱葬岗上,还有一事尚未完成。”

“……”江澄能和魏无羡吵,还是多少得给含光君几分面子,强压怒火,问,“什么。”

蓝忘机正色道:“此处邪灵聚集,长久以来无人镇压,实乃大患。我与魏婴留在此处,有一是为彻底根除邪祟,以绝后患。”

江澄道:“……你说什么?”

蓝曦臣微微睁大了眼睛。

——别说他们了,魏无羡自己也十分惊讶:蓝忘机这一套说辞,可是从来都没有跟他讲过啊。

可是含光君既然这样说了,就绝不会只是缓兵之计。魏无羡思绪转得飞快,心想:是啊,若能让温宁他们留在此处,助他们铲除邪祟,从结果来看,都是绝了人们心头之患,好事一桩,不管过程中出力如何,都不失为一个可行的正名之法!

蓝忘机不能说谎,他就无所谓了,魏无羡当即站起身,大声道:“不错,所以身为温家人的温宁他们,也必须留在这里。”

 

 

 

83.

蓝忘机和蓝曦臣才刚暂且离开,江澄就猛地抓住魏无羡的领子,道:“说得好听,根本就是异想天开!当年岐山温氏风光正盛的时候,花了多少年都没有解决的问题,好啊,现在靠你一个人就能解决?”

魏无羡拍开他的手,道:“怎么就异想天开了,不去做做谁知道行不行呢。我和别人是不一样的,被扔进来不都活着出去了。你去哪儿找第二个?”

江澄:“……”说到此事,他是真无话可说。他道:“那你也不怕出什么差池,别说造福苍生了,赔进去自己一条小命?”

魏无羡知道他这是在担心自己,语气也软下来些许,道:“不要紧的,江澄。你记得我那块阴虎符吗?我觉得它能派上很大用场。到时候若是真的成了,功劳全记在云梦江氏头上——这可是当年温家都没有解决的问题啊。多厉害。然后你再说让温情他们将功抵过,收入江氏麾下。你若不愿意,赶他们自己去哪里住也行的。到时候人家肯定称赞我们,不计前嫌,知恩图报呢。”

魏无羡到底和江澄一起长大,把他的心思吃得也很透。一番说辞每一句都正中他担忧之处。

江澄沉默片刻,像是被他说服了,却仍冷冷哼道:“阴虎符。我可是还记得,金光善明着暗着跟我提了好几次这个东西。呵,你不会不知道他的意思吧。”

闻言,魏无羡的表情也冷了几分,道:“他若不放心阴虎符,事成之后我亲自毁了便是。他若愿意,到时候那块废铁再专门送给他去。”

江澄道:“他就是想要!得不到手的法宝都是隐患。难道你真以为毁了就没事了?”

魏无羡背起手臂,扬着眉毛,冷笑道:“一块阴虎符而已,毁了又能如何。之后我还能做出几倍,几十倍,几百倍厉害于它的东西。他是忌惮我那阴虎符?不是吧,他忌惮的是我这个人!只要我活着一天,他就得忌惮一天。怎么,还要我死给他才安心吗?”

江澄道:“够了啊。”

魏无羡不屑地哼了一声。

江澄道:“不管怎么说,我还是觉得你在这里不妥。”

魏无羡道:“别担心了。蓝湛都没担心,你那么担心。”

这句话像是提醒了江澄,他思忖道:“蓝湛。对了,魏无羡,我刚才就想问你了。蓝忘机怎么会和你在一起?他不是最讨厌你做这种事的吗?怎么还帮你说话?”

刚才被温家的事情压着,江澄一直没有心思想这件事,现在越想越奇怪,越觉得不对劲,再想到前阵子魏无羡兴冲冲地带人回家里住,最后已经觉得十分诡异了。

单纯地为民除害?不能够啊。蓝家不是最不会和这种事扯上关系的吗?

他疑惑至极地问:“你跟蓝二到底是什么关系?”

魏无羡白了他一眼,没好气道:“他是老子看上的男人!”

 

 

撇下如同五雷轰顶的江澄于不顾,魏无羡现在满心只想赶紧找到他的蓝湛,别的什么也不做,先狠狠亲他一口。

他记得蓝忘机也和蓝曦臣单独说话去了,不知说完了没——正这样想着,耳力极佳的他远远地便听见蓝曦臣的声音道:“若是按照叔父的意思,我这次来无论如何都要带你回去的。”

魏无羡脚步一顿,不知道怎么想的,赶紧就近找了一棵树躲了起来。

偷听别人说话实为不耻,但,但此时魏无羡真的太在意蓝曦臣跟蓝忘机说的话了。

只听蓝曦臣又道:“叔父让我带了几个族中好手过来,为的就是如有万一,将你强行带走。若不是他们被魏公子的凶尸拦在了山下,你现在便能见着了。”

魏无羡吐了吐舌头,在心里道:真是对不住啊泽芜君。

蓝忘机终于开了口,回答的也许是蓝曦臣的上一个问题,声音闷闷的,却很坚定,道:“我不会让他死。也不会让他做错。”

魏无羡一愣。

蓝曦臣又问:“你要如何担保?”

蓝忘机:“……”

蓝曦臣道:“忘机,你觉得魏公子现在做错了吗?”

蓝忘机道:“……没有。”

蓝曦臣道:“可若是别人都觉得他错了呢?”

蓝忘机平静地道:“忘机自会遵从本心,不离不弃。”

 

魏无羡躲在暗处,手狠狠地握紧了拳头。

那两人好像又说了什么,但他已经什么都听不到了。

刚才面对江澄时,他傲然,不安,愤怒,各种复杂的情绪都交织在一起,但也终究只是在心里滚动。然而,听了蓝忘机那句近乎平淡的话之后,他忽然觉得那些东西突然就像煮沸了的水一样开始往上翻腾,沿着他的身体一路逆流而上,一直冲到他的脸上,让他鼻子发酸,眼眶滚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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绝世好老公



【忘羡】含光君真的不会失控吗? 25

含光君×老祖羡

带回去藏起来的故事

 

※不是穿越叽,就是青年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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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

万幸的是,温宁这一回并没有出什么大事。

御剑的速度比用骑马、甚至用两条腿跑可快得多,魏无羡一看蓝忘机脸色不对,连怀里莲蓬都没有放下,吩咐码头的人给江澄带个话,便跟着温情走了。二人赶到目的地找到人的时候,温宁虽然一身新伤叠旧伤,却仍然顽强地活着。

 

一番打听,事情的起因竟尤其简单——温宁一行人逃难途中,身份暴露了。

先前蓝忘机暗中安排他们隐姓埋名去往别处,也是考虑到温宁这一支本就无所作为,平民百姓自不必说,就连修仙人士都没有多少人认得出来,按理来说并不会有大问题。结果谁知,竟是有人将这个消息泄露了出去。

于是原本的好事直接变成了坏事。藉藉无名从另一个角度来说就是软弱无力,但是温家姓氏的烙印又是无法从人们的固有认知中抹去的,因此,温宁一行人还没有安定下来,便与前来寻仇的修士撞上了。

虽然他们拼死反抗,但架不住对方人多,兵器又好。当地的修仙世家本想出手,一听他们的真实身份,别说保护了,皆是巴不得他们早点去死。

等到温情匆匆骑马赶到时,温宁这一行人就那样销声匿迹了。她四处打听无门,不得已才又回来找到魏无羡。

 

劫走温宁的人不是势力大的世家,不至于为了几个温家人就跟江蓝两家过不去。看在蓝忘机和魏无羡的面子上,很轻易就放了人,但毋庸置疑的是,这件事肯定是瞒不住了,迟早会传到两家家主那儿去。

魏无羡把自己关在客栈房间里,一晚上都在思索对策:同样的方法再来一遍肯定是不行了。散播消息的人很可能跟设计陷害他的是同一人,既然有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除非他真的彻底抛弃这些温家人不管,不然总能叫他有机可乘。

——难道就没有什么地方,不属于任何一个家族的地盘,能勉强住人,又不用躲躲藏藏?

“……”

想来想去,绞尽脑汁,魏无羡想到的“好地方”却仍是,乱葬岗。

他一下子便回忆起了蓝忘机一脸严肃说给他听的“梦境”。

他多少仍是有些不信的,可直至今日,才忽然意识到,仿佛真有一只无形的手,把他往一条扭曲的路上推。

回过神来,魏无羡才发现自己已经出了一背冷汗。

 

犹豫再三,他还是硬着头皮把自己的想法和蓝忘机说了。原本以为蓝忘机会坚决反对,甚至不惜像最开始时那样动用武力,却没想到对方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好。”

魏无羡煞费苦心准备好的、想劝蓝忘机先回家的话一下子卡在嗓子眼里说不出去了。

蓝忘机看着他,一字一句,有些笨拙却又十足认真地道:“你想去哪,我都陪着。”

 

 

 

79.

蓝忘机从黑漆漆的山洞里走出来,外面收拾东西的两个温家男人忙恭恭敬敬地向他行礼。蓝忘机略一点头,随后便将目光投向坐在不远处的地上说话的黑衣人和红衣女子身上。

这一群几十人温家修士脱下了惯穿的修士服,换上了粗布短衫,在这片山头忙前忙后,像极了他曾在梦境中看到的场景。

不过不同的是,这一回他站在魏无羡身边。

 

魏无羡和温情正在一边嗑瓜子一边讨论接下来的生计问题。一众温家修士都对魏无羡又敬又畏,唯独温情不怕,但仔细看去就会发现,她的眼神中偶尔也会露出一点强撑的刻意。

那个两岁的孩子温苑颠儿颠地跑了过来,啪叽一下抱住魏无羡的靴子,魏无羡笑眯眯地弯下腰摸了摸他的头。

温情道:“不能总是买菜,这边这么大块地儿,总归可以种点。”

魏无羡赞成道:“多了的还可以拿去卖。种土豆吧。”

温情道:“种萝卜。”

魏无羡道:“土豆卖的比萝卜贵。”

温情道:“萝卜长得快。”

魏无羡道:“萝卜难吃。”

温情睨他道:“你有钱吗?”

魏无羡反问道:“你有钱吗?”

“……”

别看他二人身份立场相距甚远,此时竟是在这一点上落了个殊途同归的境地——他们俩谁都没有几个钱。温情就不用说了,魏无羡匆匆从家里跑出来,当然也没带多少。

二人无言对视之时,蓝忘机默默地走了过来,默默地把自己的钱袋放在了旁边充当桌子的一块石头上。

钱袋与石面相碰,发出了咚的一声。

魏无羡和温情双双闭嘴了。

蓝忘机道:“都种。”

 

——钱袋鼓鼓囊囊的,只要他们愿意,或许可以种满这整座山。

 

 

温家的男人们拿着锤子锯子,正在计划砍树造房子,魏无羡路过,看了一眼他们的图纸,顺便指点了他们几下。

魏无羡道:“这边采光好,造这边。”

温情道:“大少爷,那边离水源太远,不方便。”

魏无羡道:“不能用桶挑水吗?”

温情道:“你来做桶?还是你来挑水?”

“……”魏无羡道,“不能两个地方都造吗?”

温情道:“人就这么多人,光是砍树搞木材就不知道要花几天,难道都跟你挤山洞去?”

魏无羡:“……”

这时,只见一道蓝光闪过,凌厉剑光在离得近的两排树木前飞过一圈,那两排粗壮树木便都轰然倒在地上。

蓝忘机在魏无羡和一众温家人惊讶的目光中若无其事地走了出来,手指微动,避尘再起,刷刷几下,横在地上那些树木的枝叶也都被处理干净了。

他面无表情地道:“都建。这些够了吗。”

顿了顿,“不够再砍。”

 

 

晚上的菜是温宁负责做的,魏无羡偷偷跑到灶边,撺掇他多加点辣,被温情当场抓获。

温情道:“拿着你的辣椒粉赶紧闪人!”

魏无羡道:“那能一样吗。再说了,吃辣不好吗?山上夜里冷,吃点辣暖身子!”

温情白他道:“你要吃小灶,你自己做去,温宁只做大锅饭。”

魏无羡道:“我看你是不想要你的灶了!”

一身白衣的蓝忘机走了进来,一手拿着新买的菜刀,一手提着新买的菜,冷冷地看着那三个人。

魏无羡见怪不怪,温宁和温情惊得不敢吱声,一时拿不定主意含光君是要砍人还是砍菜。

蓝忘机淡淡地扫了他们一眼,往那个刚搭起来的、十分简陋的灶台边走去。温宁连忙自觉地给他让出位置。

蓝忘机掷地有声道:“我来做。”

 

 

 

80.

蓝忘机把事情都揽完了,魏无羡却也没能闲下来。倒不如说恰恰相反,比起那些杂事,眼下有一件只有他能做到的麻烦事,正等着他去处理。

——镇压这满山的怨灵。

他当年就是在这里修炼的,自然没有人比他更加熟悉这里。山下的咒墙是他推倒的,上来的路也是他开辟的。虽然上山时蓝忘机也曾建议将那些怨灵彻底清除,但很快被魏无羡否决。且先不论这个工程量有多巨大,凭借一己之力又是否可以做到,一旦当乱葬岗不是了乱葬岗,它估计就也要被划进那个家族范围之下了吧。

无法铲除,就只能压制。

魏无羡在残余咒墙的基础上进行了加固,在山头这一片区域,混合了自己的血写了一圈禁制,再将新画好的镇压符咒贴在各处。

 

蓝忘机找过来的时候,看到的便是魏无羡背对着他,独自一人立在山头,黑色的衣袖在风中飞扬,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模样。

空气中还弥漫着血腥气,像极了射日之征时看到的那样。

只是,当时的蓝忘机并没有勇气靠近他,现在的他却是不同了。

蓝忘机缓步向魏无羡走过去。对方听见了脚步声也没有回头,蓝忘机便张开手臂,将他拥进了自己怀中。

 

 

魏无羡其实已经很累了。画符镇压耗去了他大半的精力,又流了那么多血,早就有些头晕目眩,手脚无力了。他从不将这些表露出来,但听到蓝忘机脚步声的那一刻,他忽然发觉,或许他现在也有了一个可以依靠的对象。

蓝忘机果然抱住了他。

魏无羡一颗心就像在空中漂浮,此时渐渐地沉了下来,落地了,稳稳地落在蓝忘机温暖地怀抱里。他放松了自己,大半个人的重量都倚靠在蓝忘机的怀里,而对方也顺势把他抱得更紧。

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就这样抱了一会。

魏无羡在他怀里想:蓝湛可能是吃素的,但我可不是。

想着,他便转过身去,两条胳膊抱住他的背,往他唇上亲了下去。

含光君成长得很快,这一回没有羞恼说他“光天化日”,甚至还用不动声色地用手在他腰上揉了两下。

魏无羡在他唇上又亲又啃,搂着蓝忘机的脖子,还要在他耳边问:“含光君,心疼啦?”

蓝忘机:“……”

蓝忘机紧紧地回抱住他,道:“嗯。”

魏无羡真是最受不了这个。蓝忘机低沉的声音听得他腿都软了。

他道:“光说不练。你想怎么心疼我?”

蓝忘机认真地想了一会儿,握住他的手腕,掌心亮起温柔的蓝色光芒。

那感觉十分舒服,可魏无羡还是拍开了他的手,瞪着他道:“说你吃素,你真就吃素了。”

魏无羡反握住他的手,往来时的方向走去。他的脚步有些匆忙,隐约有些不稳,蓝忘机不动声色地扶住他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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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羡】含光君真的不会失控吗?24

含光君×老祖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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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

魏无羡无比满足地一觉睡到日上三竿,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先反应了一会儿,伸手一摸没摸到人,再一侧头,看见蓝忘机早已穿戴整齐,在一旁忙活着……收拾行李。

刚起时脑袋总归有点不太清楚,魏无羡冒出的第一个想法竟是,莫不是含光君觉得他太过生猛,要反悔了?

他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动作太大,一下子牵扯到了饱受摧残的腰,魏无羡活了这么多年哪里受过这种罪,当即酸疼得他哎哟大叫了一声。

处变不惊的蓝忘机在那头也是一愣,反应过来后忙过来扶他。魏无羡掐着他胳膊,咬牙切齿地质问道:“含光君,天还没黑呢,你这是准备跑路去哪儿呢?”

蓝忘机:“……”

 

坐下来好好一问才知,原来这是蓝曦臣的主意。

折腾一整晚,魏无羡可以舒舒服服睡到自然醒,但蓝忘机依旧是卯时起床。第一次事后处理,谁都没有经验,饶是蓝家校服遮挡得再掩饰,也没挡住蓝忘机脖子上一个漏网之鱼的红色痕迹。

蓝曦臣本就不放心,再一看他,顿时什么都明白了。

他没有对此发表任何评价,而是温言道:“叔父还在气头上。近来族中也无甚大事,你与魏公子与其天天在云深不知处引他怀疑,惹他生气,不如一同外出夜猎,暂时去往别处。”

言下之意,不耽误你们培养感情,至于向长辈坦白的事,等到时机成熟再说。

魏无羡听罢,不由得竖起大拇指,发自内心地感慨道:“不愧是蓝宗主,泽被苍生。”

至于去哪儿,他也早就有了想法,话头一转,兴奋无比地道:“这个简单。你跟我回家啊!去云梦玩儿,我带你玩,什么规矩也没有,想玩什么玩什么!”

听他这样说,淡然如蓝忘机,此时也隐藏不住面上露出的一丝期待神色。

不是因为魏无羡刚才的话多有诱惑力,而是那的确是一个他自年少时便一直想去的地方。

 

前有蓝曦臣给他们在姑苏善后,后有魏无羡拍着胸脯保证“递什么请帖,你跟我回家还用请帖吗?”,于是二人并未再多逗留,当日便启程前往云梦了。

只可怜了莲花坞江宗主千算万算,也没算到魏无羡往外跑了一阵子,居然带了个人回来。带的还不是别人,而是那个任他怎么想,也没办法把他和魏无羡扯上半点关系的含光君。

魏无羡却仿佛丝毫不觉得有哪里不对,带着蓝忘机在莲花坞四处走,介绍完这里介绍那里,忙前忙后,别提有多积极了。

江澄并不知他俩的实情,好容易找到他二人短暂分开的机会,一脸不忍直视地问魏无羡:“蓝忘机来就罢了,我们招待着。你对他那么殷勤做什么?”

魏无羡一本正经道:“江澄,对蓝家人好点儿,近来搞不好要有喜事。”

江澄记起之前在姑苏时似乎也看到魏无羡一反常态地这样靠近蓝忘机,眉头一皱,飞快地想了一个已经是可能性最大、但仍是觉得不太可能的假设,不敢置信道:“你看上他们家哪个女修了?想让含光君给你说亲?”

魏无羡想了想,一挥手道:“差不多吧!”

江澄:“……”

 

 

 

75.

两个人一路走来,经过厨房,看到江厌离正在里面做饭。虽然现在莲花坞已经添了许多仆从,但在做饭上,江厌离还是更喜欢亲力亲为,尤其听说今日魏无羡带了好友回家。此时正抱了一大筐菜准备放在案板上处理。

魏无羡见状道:“师姐!”忙跑上前去帮她。蓝忘机在门口犹豫不决,看见魏无羡回头拼命向他使眼色,这才跟着一起进入厨房。

江厌离身上围着围裙,擦了擦手,向蓝忘机施礼道:“含光君。”

蓝忘机也道:“江姑娘。”

魏无羡插进二人中间,打断了他们接下来可能会进行的客套话,问江厌离道:“师姐,你在做什么好吃的呀。”

江厌离笑道:“自然是你爱吃的。”

闻言,蓝忘机忽然转过头,看了那筐菜一眼。

走进厨房后,魏无羡就总有一点余光瞥着蓝忘机,将他的所有动作都看在眼里,自然也是没有落下这个。

他眼珠一转,想:之前蓝湛说他在学做菜。肯定也是偷偷学,没有跟家人说的。就算现在有点儿想跟我师姐学,肯定也是说不出口的。

思及此处,他忽然道:“师姐,让我留下来帮你吧。顺便你也教教我,怎么做这道菜嘛。”

江厌离奇道:“今天是刮了什么风,把你刮来厨房,还要学做菜?”

魏无羡笑嘻嘻的:“等我学成了,也做给师姐你吃。”

江厌离莞尔道:“希望到时候咱们家厨房还健在。”

话虽如此,她还是很高兴地答应了下来——魏无羡近来总是不着家,就算在家,和他们的交流也明显比以前少了。放眼以后,这样的机会怕是也只会越来越少。

魏无羡感谢完师姐,故意回头对蓝忘机道:“蓝湛,不好意思啦,你在这儿人生地不熟的,无处可去,只能委屈你陪我一起学了。”

说罢,暗示地向他眨了一下左眼。

“……”蓝忘机像被一片羽毛在心上轻轻拨了一下,清冷的声音似乎都柔软了几分,道,“无妨。”

 

 

原本还担心江厌离会奇怪为何他要把蓝忘机这么一个大男人带回家,带回家就算了,还带进厨房,魏无羡心中难免有些忐忑,但他的师姐不仅没有多问一句,连眼神都没有丝毫变化,他便渐渐地又放下心来。

魏无羡大大方方地把洗菜洗碗洗碟子的活儿都揽了下来,让蓝忘机跟在江厌离身边,看她如何切菜布菜,如何配置调料,还以“帮忙”为由,硬要他亲自上手试试。

江厌离早看出他是在“欺负”蓝忘机,道:“阿羡,你来做,别总麻烦你朋友。”

魏无羡这时又耍起赖来,道:“不行的师姐。你知道的,我一碰锅,锅就只剩锅底了。我一碰灶,厨房就炸了。”

江厌离被他逗笑了,嗔道:“你啊。”

蓝忘机雪白的袖子挽到小臂之上,虽然是在厨房这种烟火气十足的地方,一身白衣却好似依旧没有染上半点尘埃,怎么看怎么与这副场景格格不入。

他看着魏无羡与江厌离二人的眼神,却是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地愈发柔和下来。

 

魏无羡趴在旁边看江厌离指导蓝忘机切菜,教他怎么改正拿菜刀的姿势,忽然想:蓝湛怕是从来没有经历过这样的事吧。云深不知处那种地方,肯定不会让自家亲传弟子下厨房。哪儿像莲花坞,让他从小就到处跑,跟马厩里喂马的那孩子都熟得不行,可以一个草垛打瞌睡。

蓝忘机注意到了他的目光,一边切菜,一边抬起头看他。

不知为何,魏无羡被他的目光看得心跳忽然漏了一拍,嘴中胡说道:“蓝湛你别切到手吗……”

说完才意识到自己有多傻,竟跟一个整日弄剑的习武之人说出这种话。

 

莲藕排骨汤上了灶,时间也临近傍晚了,厨房里陆陆续续又进来了别的仆人,都是魏无羡不熟的。他们皆是恭恭敬敬地跟魏无羡二人行礼,望向蓝忘机的目光中却难掩惊讶。魏无羡也索性不再久留,告别师姐,和蓝忘机一同离开了厨房。

走着走着,他忽然道:“啊,刚才忘记跟师姐要一份配料表了。我记得她加了十几二十种香料?”

蓝忘机却道:“没事。我都记得。”

魏无羡扑哧一声:“看不出来,含光君是真心想学做菜啊。”他用手肘捅了捅他的腰,道,“哎,学得怎么样,魏某好歹也算你半个师兄,有幸一饱口福否?”

他说这话也就是开开玩笑,蓝忘机却有些躲闪地移开了目光。

魏无羡以为他是不好意思了,想调侃两句,就听他闷声道:“你已经吃过了的。”

“?”魏无羡下意识问,“什么时候?我怎么不记得。”

蓝忘机:“……”

魏无羡忽然想到自己住在云深不知处那几日,蓝忘机端到他面前来的、一日比一日技法精进的菜肴。

尽管这几日蓝忘机带给他的惊吓和惊喜已经够多了,他此时还是不由得张大了嘴巴:“啊……”

 

 

 

76.

虽然魏无羡年少时便和江澄夸下海口,如果有朝一日骗得蓝忘机来莲花坞玩,一定要给他俩安排一间房,表示要亲自“睡服”他。虽然被蒙在鼓里的江澄也并不知道自己兄弟其实已经被“睡服”了,但身为一家之主的他,肯定是无论如何也做不出来,把客人安排到主人房间去睡这种事的。

不过这根本难不倒魏无羡。在云深不知处他都来去自如,更何况是自己家。大摇大摆地走出去,来到蓝忘机住的客房门口,还像模像样地敲了三下,问道:“含光君,深夜拜访,打扰了。可否允我入内一叙?”

片刻后,蓝忘机面部表情地开了门。

魏无羡摆出东道主的架势,背着手晃进去了。

桌边点着灯,上面放着一本书。魏无羡瞄了一眼,心说蓝湛的娱乐方式真是不过如此了。他不知道的是,摊开的书页其实已经很久没有翻过了。

蓝忘机闩上门,走回屋内,问:“什么事。”他话音未落,好整以暇背对着他的魏无羡忽然原形毕露,一个转身,猛地朝他扑过来。

蓝忘机反应过来了,但没立刻招架,犹豫的这点时间里,魏无羡已经把他按在墙上了,邪笑着,活像个调戏良家妇女的小流氓,道:“问得好。”

“含光君,这是我们家,我的地盘。现在大晚上的,屋里就咱两个人,你说我要做什么。”

蓝忘机:“……”

魏无羡离他这样近,可偏偏就差一点距离,故意不再靠近了。

蓝忘机平心静气半天,终于在魏无羡的笑脸前全都化作了无用功,反手按住他的后脑,低头亲了上去。

 

两个人推推搡搡地来到床上,抱着滚了几个来回,魏无羡一个翻身,又压在了蓝忘机身上,并不很熟练地就去扯他的腰带。

蓝忘机可比之前那次清醒得多,也冷静得多,还记得这里是别人家,道:“魏婴,别动。”

他看了看四周,以眼神示意。魏无羡却故意曲解他的意思,道:“不喜欢这儿,要不你去我房间?”

蓝忘机:“……”

魏无羡弯下腰来在他脸上亲了一口,道:“礼尚往来啊蓝湛,莲花坞也是你的家。”

蓝忘机:“……”

他怎么也想不到,才过了几天,这句话就被原封不动地还给了他。相比起他说时的艰难和纠结,魏无羡简直顺理成章到不行。

魏无羡继续急不可待地扒他的衣服。

这一回,蓝忘机的脑海中浮现出的却是自己之前醉酒时做的“笔记”。

笔记上写:成亲之前,切记克制自己。

魏婴上一回被他折腾得够呛,这次……

蓝忘机再一次按住了他的手。

魏无羡有些不耐烦了。他不像蓝忘机,没那么多心理压力,及时行乐是他奉行的第一准则,不满道:“蓝湛,我问你,这里是哪里?姑苏还是云梦?云深不知处还是莲花坞?”

蓝忘机老实道:“云梦,莲花坞。”

魏无羡便拍了拍自己的胸膛:“既然在莲花坞,就要一切听我的,知道不知道?”

他张开双臂,做献祭状,对蓝忘机道:“来,来搞我,快。”

蓝忘机:“……”

 

两人这一折腾,果然又一直闹到半夜才消停。

魏无羡已经觉得自己精力十分旺盛,没想到的是蓝忘机比他还要厉害。都说只有累死的牛,没有梨坏的地,原本想着借机扳回一局,让蓝忘机先喊停,却没想到最后还是他受不住地拼命求饶。

——求饶了,求饶了蓝忘机也没停。

活了二十年,魏无羡第一次离“自作自受”这个词这么近。

 

 

 

77.

这几日风平浪静,没出什么大事,蓝忘机在云梦一停留便是小半个月,白日游玩,修炼,偶尔夜猎。魏无羡带着他,把年少时想带他做却又没有机会做的事情全都做了一遍。

比如,带他吃街头小吃,玩各种路边摊的游戏,当然也有些实在没做成的——比如带他去戏楼听姑娘弹曲儿。蓝忘机无论如何也不肯进去,非但不进去,还硬拉着魏无羡一起走了。魏无羡当天回去便以牙还牙,偷偷塞了几本不知道什么时候新买的龙阳春宫图到蓝忘机的床上,晚上故意不进去,躲在窗边偷看,看到蓝忘机又震惊到羞赧再到颤巍巍地伸手去拿,表情一系列变化,终于忍不住在墙根下笑出了声,被羞愤的含光君当场抓获,就地正法。

 

魏无羡自以为能玩的地方已经都玩过了——直到这一天路过莲花湖时,蓝忘机在湖边停住了脚步。

魏无羡一拍脑袋:怎么把这事儿忘了。

他是想过带蓝忘机看荷花剥莲蓬来着,但眼下早不是那个季节了,他就把这个念头抛到脑后去了。

魏无羡问:“蓝湛,咱们游湖去?”

蓝忘机神色微动,果然道:“好。”

魏无羡打听了方圆几十里的莲花塘,问到一片勉强还有点荷花荷叶的水域,弄了条船和蓝忘机游湖去了。

小木船不大不小,一端坐一人,坐下两个人尚有余裕。魏无羡主动揽下划船的活儿,把船划进荷叶丛中去,看见蓝忘机目光认真地打量着湖中已经有些枯萎的莲蓬,若有所思道:“蓝湛,你以后有什么想做的,可以直接说出来的。或者跟我说也行。不用藏着掖着。”

“……”蓝忘机目光闪了闪,道,“家规有云,不得过于表露心迹。”

魏无羡忍不住翻了个白眼,道:“我说含光君,你都跟我在一起了,还想要什么家规?”

他扔下手里的桨,站起身,两步走到船的另一头去,弯下腰,捧住蓝忘机的脸,照着他嘴上便亲了一口。

蓝忘机:“!”

他甚至结巴了一下,道:“魏婴!光、光天化日!”

魏无羡却毫不在乎地舔了舔嘴唇,道:“怎么样,违了没?家规。”

蓝忘机:“……”

对上魏婴,他无话可说。

 

魏无羡干脆在他身边坐下了,两个人的重量压得船身向这头倾斜。他道:“我仔细想了想,蓝湛。姑苏那么多规矩,实在容不下我啊。”他笑了笑,凑得离蓝忘机更近了些,蛊惑道,“不如你来云梦吧。这里好吃的好玩的这么多,风景也好,还没有你们家那么多规矩。等到荷花再开的日子,我们可以第一时间去看。”

“……”蓝忘机闭了闭眼,道,“再议。”

魏无羡嘿嘿道:“好,好,再议。”

船在水中缓缓移动,逐渐进入了荷叶密集的地方。魏无羡伸手一够,摸到船边一只莲蓬,把它折了下来。

莲蓬躺在他怀里,拖了一段长长的茎。莲子和茎干都已经干枯了,只剩下一点残留的绿色,看起来多了几分禅意。

魏无羡道:“这样也好。嫩莲蓬拿来吃,干莲蓬用来做摆设。带些回去插在书桌笔筒上,也好看得很。”

蓝忘机点点头,道:“好。”

 

船在水面飘了许久,傍晚时分才回到岸边。魏无羡怀里抱着一大捧莲蓬,蓝忘机站在他身边与他并肩前行,可谓满载而归。

莲花坞的码头此时正是最热闹的时候,路边满是贩卖吃食的小贩,下了工的人们在湖边的桌椅上痛快地喝酒聊天,空气中满是诱人的香味。

魏无羡吸了吸鼻子,肚子好像也适时地叫了一声,问蓝忘机道:“蓝湛,你饿不饿,要不要先吃点?”

蓝忘机道:“都可。”

魏无羡便要去给他买吃的。

二人走到一个卖油炸小食的摊前,要了几串,等待食物炸好的时间里,魏无羡随意地和那小贩攀谈起来。

他们说着话,路边一个牵着马的人却猛地转头看了过来。

那道目光太过明显,想不注意到都不行,魏无羡下意识一回头。

看清那人——那女子的面容,魏无羡一愣。

他道:“你……”

女子扔下手中牵着的缰绳,一下子扑了过来,速度之快,却又不带杀气,蓝忘机竟是也没能拦住。只见她双目圆睁,像抓救命稻草一般死死抓住魏无羡的袖子,道:“魏公子,魏公子!求求你,快救救阿宁!”

魏无羡双目微睁:“你说什么?”

 

蓝忘机站在他的身边,看着风尘仆仆的温情,全身的血液都要凝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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惜惜爱你哦❤



【忘羡】含光君真的不会失控吗?22+23

含光君×老祖羡

带回去藏起来的故事


虽然写了很多老祖羡,但这应该是我第一次正经写“忘羡在二十岁时就心意互通开c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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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羡】含光君真的不会失控吗? 21

含光君×老祖羡

带回去藏起来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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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

静默片刻,魏无羡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看起来就像是刚睡醒一样,眼神很平静,乍看之下没有任何异样,先不动声色地从蓝忘机怀里直起身,又动了动手腕,想把手从蓝忘机手中抽回来。

刚表现出一点这个意向,蓝忘机就猛地握紧了他。

魏无羡一下子睁大了眼睛:“疼!”

蓝忘机却并没有松手,握得太紧,他自己甚至都跟着颤抖起来,道:“魏婴,你的灵力……”

“……”

魏无羡一时没有说话。

蓝忘机以为他是有苦衷不愿说,心中担忧更甚,但随后就见魏无羡抬起头,眸中并无哀惋之色,反而是煞有介事地道:“蓝湛,修炼武功,总归要付出一定代价的。”

蓝忘机一怔。自古以来关于鬼道的记载实在太少,仅有的几篇也各不相同,都被他仔细翻阅过,是以他现在也不太能分辨魏无羡说的究竟是不是真话,追问道:“代价,便是如此?”

魏无羡一改往日的敷衍神色,目光不躲不闪,十二分认真道:“你既然发现了,我又怎好再瞒你。蓝湛,我相信你,这些话和你说也无妨。”

“……”蓝忘机握着他手的力道终于松了下来,像是努力让自己平息下来,道,“好,好。你说。”

魏无羡低头瞥了一眼,手腕上已然有了几道明显的红印子。他收回视线,继续一本正经地道:“蓝湛你知道的,灵力与鬼力相冲,二者必然只能选其一。习鬼道的人少,这也是原因之一。当初我被温晁扔进乱葬岗,若是仅靠自身那点灵力,怕是早就死了,化作怨灵了。可我怎么甘心死。于是我干脆破釜沉舟,放弃了灵力,吸收那里庞大的怨气,方才修得鬼道。”

说到此处,魏无羡还是有些得意地扬了扬眉尖,道:“你看,他们那么多人尝试,都失败了。但我成功了,我厉害吧!”

蓝忘机:“……”

 

他不知该说什么好。魏无羡这一番话说得几无漏洞,蓝忘机却是本能地将信将疑。他直觉此事并没有魏无羡说的那么简单,但一时也找不到别的话来质问他或是反驳他。

魏无羡是天才不假,在绝望之中破而后立,也是完全说得通的。

 

蓝忘机看着他,魏无羡也比平常正经无数倍地回望着他的眼睛。

对视片刻,蓝忘机深吸一口气,道:“魏婴,和我回姑苏。”

这句话在他心中憋了数日,终于在此刻说了出来。

“和我回姑苏。此时不方便为外人道,但藏书阁内定有相关记载。让我助你重修金丹。”

魏无羡眼睛缓缓一眨,放在身侧的手,食指反复摩挲着拇指指腹。他没有立即说话——不论如何,他如今已经无法干脆果断地拒绝蓝忘机了。

看他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蓝忘机眸中竟是亮起了一点光芒,道:“魏婴,你在云梦可有要事?”

魏无羡这回倒是答得很快,道:“没有啊。就吃吃喝喝玩玩,哦,还有夜猎。”

蓝忘机道:“这些,你在姑苏也可以做。”

魏无羡平静道:“但云梦是我家。”

“……”蓝忘机垂下眼睛,嘴唇动了动,犹豫许久,一句话终于说出口,声音却低上了许多。

他道:“姑苏,也可以成为你的家。”

“……”

话音分明平淡,却又饱含深情。没有半字提及情爱,却是一句无可置疑的告白。

 

这一回,魏无羡彻底没话说了。

他叹了口气,深觉,小古板蓝湛这几日在他的影响下,耳濡目染,好像越来越会说话了。真是未来可期。

 

 

半晌,他道:“随便你。”

 

 

 

 

67.

兰陵距离姑苏并不远,魏无羡心中又难得一见地装着沉甸甸的事,感觉没过多久便抵达了目的地。

从剑上下来,他下意识便往静室的方向走——之前在云深不知处住的几日,居然是已经习惯了。蓝忘机一把拉住他,道:“事不宜迟,先去藏书阁。”

藏书阁重修之后,魏无羡只在外面观望过,还没有进去里面一探究竟。毕竟他魏无羡生来仿佛就和这些东西不对付,能看一眼便记住的东西,他无论如何也不会去看第二眼的。

藏书阁内部布局与记忆中稍有变动,显而易见的是藏书数量少了,但在世家之中依旧可观。

魏无羡随手从书架上扒拉下来一本书,翻了翻,果然兴致索然,不禁再一次疑惑蓝忘机是如何能把这些东西翻来覆去当成宝看的。

而被他腹诽的对象,此时正在旁边的书架前,专心致志地给他寻找相关书籍。

蓝忘机说的不错,修鬼道的记载很少,但是讲金丹受损重铸的却是不乏。修仙之人如此看中体内金丹,蓝忘机面前这一大排和医学相关的书籍,有一半以上都是和金丹有关的。

魏无羡瞄了他一眼,鬼使神差地看到蓝忘机放在身侧、微微颤动的手指,又想到蓝忘机这么认真专注都是为了他,心中一阵柔软。

他被打动了,也从蓝忘机找出来放在一边的书籍堆里取了几本翻阅,发现记载的方法着实不少:有药补辅以食补的,有动手术的,还有……凭借双修的。

魏无羡一手托腮,随意翻过一页,发现居然还配了两个人纠缠在一起的图片,不过上面只画出了灵脉走势,不禁想:两个男人也可以双修吗?

旁边的蓝忘机手里的书忽然掉在了地上。

魏无羡:“?”

他奇怪地看了蓝忘机一眼,过去帮他把书一起捡起来,却不知道是他自己刚才又不小心把心里想的东西说出去了。

 

蓝忘机找好了几本用的上的书籍,分别做了笔记和标识,还按照记载列了药材清单,准备一会送到药房去。魏无羡看他站起身,也站起来跟上,蓝忘机替二人掀起帘子,正要出门,一抬头,却忽然停住了。

旁边魏无羡还没来得及亲自去看个究竟,已经听见蓝忘机道:“兄长。”

魏无羡脚步一顿。

来人果真是蓝曦臣。蓝曦臣的笑容和煦,看向他们的目光里没有惊讶,却浮现出一丝其他的情绪。

魏无羡拱手礼道:“泽芜君。”说不清楚为何,蓝曦臣分明只年长他几岁,此时见了对方,竟有一点点心虚。

蓝曦臣还了礼,笑道:“魏公子,可巧,你又来了。方才门生来报,说忘机回来了,我有事正找他。可否让我和他单独说一会儿话?”

 

 

 

68.

魏无羡回过神时,他已经踱步到静室门口了。

他看着房檐下方的题字匾额:“……”

来都来了,索性推门进去。不过才离开几天,屋子里还留有他之前生活过的许多痕迹。蓝忘机的床上多放了一只枕头,一条被子,被他动过的物件并未全部收起,桌上的茶杯也是按照魏无羡的习惯摆放的。

明明不是自己的房间,明明才住了不过几天,魏无羡看着面前的情景,心中却忽然升起一片留恋。

 

蓝曦臣要和蓝忘机说些什么,他大致也能猜得到。只是不知蓝忘机和他兄长说了多少了。

魏无羡越想越头疼,怎么也想不出个所以然,索性不想了,往那张被褥叠得整齐的榻上一躺,左右滚了一圈,成功弄乱了床榻。

……好无聊。他想。

 

辗转反侧躺了小半个时辰,蓝忘机仍是没有回来。魏无羡越躺越清醒,实在躺不下去了,一蹬腿坐起来,试图在房间里找些别的乐子消磨时间。蓝忘机在时他故意翻箱倒柜,蓝忘机不在时,他却安分起来,束手束脚,觉得动这里也不合适,碰那里也不合适。

最后还是把目光投向了蓝忘机的书柜。

上一回的“春宫”事件让他记忆深刻,便忍不住一本一本地翻看书架上的其他书。不过果然,那些书基本还是很正经很枯燥的,他看了两排,便不剩多少耐心了。

翻到其中一本时,什么东西忽然从书里掉了出来。魏无羡捡起一看,是一朵淡紫色的干花。

“……?”

蓝忘机,竟还会用这种书签吗?

他没来得及把书签重新夹回去,忽然听到小院里响起一阵脚步声,听着有几分耳熟。

魏无羡一喜:难道是蓝湛回来了?

他立刻放下书,跑出了门外,道:“蓝湛!”

 

来人一身白衣翩然,容姿端丽,却不是蓝忘机。

魏无羡嘴角的笑容僵了一下,道:“泽芜君。”

蓝曦臣笑道:“魏公子看见我,好像很不开心?”

魏无羡道:“泽芜君哪里的话。我只是把您错当成蓝湛了。”他看了看蓝曦臣身后,问道,“蓝湛呢?他怎么没有回来?”

蓝曦臣道:“他可能要再过些时候回来。”

魏无羡道:“哦……”

蓝曦臣打量着他的神色。魏无羡猜想他过来一趟总不可能只是为了看看,果不其然,接着便听泽芜君缓缓道:“魏公子,可以占用你一些时间吗?”

 

 

蓝曦臣虽然进了静室,却只在外间的桌边坐着,没有动这里的任何东西。最后还是魏无羡拿过桌上的茶壶,主动给他倒了一杯茶。

蓝曦臣看着他递过来的茶水,笑容似乎更深了几分,却没有喝,对魏无羡道:“魏公子,我就不多客套了。你可以告诉我,忘机与你说什么吗?”

魏无羡微微一愣,道:“蓝湛他,没有告诉你吗?”

蓝曦臣但笑不语。

魏无羡:“……”他觉得,蓝忘机应当不会对兄长隐瞒,但究竟是怎么说的,说了什么,他也猜不太到。他忽然觉得自己并不太好和蓝曦臣开口。

蓝曦臣看他露出为难神色,和善道:“是我突兀了。魏公子,忘机和你表明心意了,是吗。”

魏无羡道:“……是。”

蓝曦臣道:“这样。”

他垂下眼睛,无声地叹了口气,再看过来时面上笑容却依旧得体,再次问魏无羡道:“那魏公子,你又是怎么看忘机的呢?”

魏无羡哑然:“我……”

蓝曦臣道:“你不必多想,这句话是我以他兄长的身份问的。”

魏无羡道:“含光君很好。”

蓝曦臣追问:“只是’很好’而已?”

魏无羡:“呃……”

很好——他可以换一些别的更优美的词,雅正端方,冰清玉洁,明辨是非,文采出众,武功高强……他闭着眼睛能报出一堆来,但眼下,蓝曦臣想听的,肯定不是这些答案。

他脑中飞速盘算,想给蓝曦臣一个得体的解释,但还没再说什么,蓝曦臣却已经站起了身,道:“如此,我知道了。打扰了,魏公子,请自便吧。”

 

 

 

69.

蓝曦臣留下这句话便离去了。魏无羡下意识想要挽留他,想再多问他一点,但舌灿莲花的他此时竟是想不到什么理由,能在别人的房间里,挽留别人的兄长。

他一个人又在静室里待了一会儿,坐立难安,竖起了耳朵时时留意周围的动静,然而,又过去了快半个时辰,蓝忘机仍是没有回来。

魏无羡再也待不下去了。

 

他离开了静室,跑进了夜色中,化作一道黑色的影子,悄无声息地在云深不知处的房檐上起起落落。

——明明是蓝忘机带他回来的,现在却走得小心翼翼,躲躲藏藏。

云深不知处重建过后布局和之前无异,他凭借记忆找到了祠堂的位置,绕开巡逻门生的眼睛,在那座建筑的墙壁和柱子之间来回穿梭,跑遍了整间祠堂,也没有发现蓝忘机的身影。

魏无羡情不自禁地松了口气。

但他已经不想再回去干等了,干脆就在云深不知处各处寻找起来,碰碰运气,希望能找到蓝忘机的身影。

他走遍大半个云深,都没有发现蓝忘机,就在他快要放弃的时候,忽然在一间屋子前看见了一个白衣的人影。

魏无羡伏在屋顶上向下仔细看去,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那个人影,跪在门前的人影,不是蓝忘机,又是谁呢。

 

魏无羡依稀记得这一片都是蓝家长辈们的住处——这一间或许就是蓝启仁的。

蓝忘机脊背挺直跪在那位长辈的门前,从魏无羡的角度,只能看见他凛然的背影,看不见他的表情,但一定也是和平时无二,无波无澜的平静。

他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揪紧了。

魏无羡一下子明白了刚才蓝曦臣那句“只是很好而已?”的分量究竟有多重。

 

他当即站起身,想冲下去扶起蓝忘机,甚至还想和屋里的那位长辈理论一番——但是只迈出了一步,他就停住了。

他想起在金鳞台上,他想在金光善面前给蓝湛出头,结果也只是逞了口舌之快而已。事后只会带来更多麻烦。

“……”

魏无羡后退了一步。或许是太过心烦意乱,他脚下不小心踩到了一片瓦砾,发出一道清脆的声响。

跪在那边的蓝忘机立即转头看过来。

魏无羡来不及多想,转过身去,落荒而逃。

 

 

 

70.

魏无羡在夜色中狂奔,奔出了云深不知处,在山林中穿行,被树枝划破了衣服也丝毫不在意,一路冲到了山下。岔路口的茶摊老板正准备收摊,看到他吓了一跳,道:“公子,你,你这是怎么了?”

魏无羡喘了口气,模样几分凶狠,几分狼狈,调整了一下呼吸,掏出几个铜板,对老板笑道:“有茶么?来一壶。白水也行。”

茶是冷的,老板没好意思要他钱,魏无羡喝了半壶,又把剩下的半壶泼在了头上。

——好像终于冷静下来一点了。

魏无羡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刚才狂奔下来的途中,他满脑子想的都围绕着一个问题:这几天蓝湛因为他,究竟违了多少条家规了?

“……”

他放下茶碗,望向山上。云深不知处的府邸隐藏在茂密的树林之中,又是夜晚,天空无月无星,只依稀可见一点模糊不清的影子。

不知为何,他脑中浮现出来的,却是与蓝忘机相遇时,他紧张兮兮把自己绑走的神情。温热的嘴唇吻上他的,仿佛下一刻天地就会毁灭似的那般冲动。

 

魏无羡忽然想:我这样一声不吭地就跑了,蓝湛回来会作何感想?

“……”

他的脑中又出现了蓝忘机一个人面对空无一人的静室,露出落寞表情的模样。

 

魏无羡一咬牙,再次朝来时的方向迈开了腿。

不论如何,他都不能就这样一走了之。

 

 

魏无羡的功夫比年少时好了不知多少,刚才没有人注意到他跑了出去,现在也没有人注意到他又跑了回来。

魏无羡轻车熟路地摸到静室,越是靠近,却越是放慢了脚步,最后已经变成慢慢地走了。

透过院子的镂空花窗,他看到了屋子门口的一点光亮。

他离开时还没有的。

魏无羡的鼻子忽然有些发酸,一颗心也怦怦地跳了起来。

他的手终于碰到院门,支呀一声推开——

一身白衣的蓝忘机站在门口,手中提着一盏灯。

他身前身后皆是漆黑,他整个人却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魏无羡这一趟来回少说一两个时辰,蓝忘机不知这样站了多久——也不知刚才又跪了多久。

唯一能知道的是,蓝忘机在等他。

 

汹涌的感情一下子将他淹没。那一个瞬间,魏无羡在心中狠狠地对自己说:承认吧魏无羡,你就是喜欢蓝忘机。

 

他开口道:“蓝……”

蓝忘机猛地抬头看了过来。

魏无羡来不及看清蓝忘机的眼睛里究竟表现出了什么样的情绪,因为下个瞬间那人便已经出现在他的身前,手中的灯被主人无情地丢开,提着灯的那只手此时一把抓住了魏无羡的手腕,抓得死死的,转过身,撞开门,毫不犹豫地,拖进了房间里。

“蓝湛!”魏无羡匆忙道,“蓝湛,蓝湛!”

蓝忘机不应他,一路把他拖到床榻边,不由分说按在上面。屋内没有点灯,魏无羡依稀看见床上被褥依旧是凌乱一片的。

 

然后,蓝忘机扯下了头上抹额,将他的两只手用力绑在了床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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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在说谎时总会有些不同。

以及,

没错,下一章✓